不大但很干脆,“让一让。”
那些人见她态度冷淡,又看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知道榨不出什么油水,便一哄而散,又去围别的旅客了。
阿贝松了口气,快步朝码头外走。
出了十六铺的大门,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瞠目结舌。马路宽阔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,路两边全是三四层的洋楼,楼面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——“大****场”、“永安百货”、“大光明戏院”,一个个金碧辉煌的店招看得她眼花缭乱。马路上跑着一种四个轮子、不用马拉的铁壳车,跑起来轰隆隆地响,比镇上的牛车快上十倍不止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东西叫汽车。
阿贝站在马路牙子上,紧紧抱着包袱,像一只误闯入陌生丛林的小兽。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,没人多看她一眼,也没人停下来问她要去哪里。
这种被人潮淹没的感觉,让她生平头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。
可她没时间矫情。
阿贝定定神,开始沿着马路往前走。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,只知道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。阿娘临行前塞给她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说是镇上绣坊的老板娘给的——上海有一家叫“瑞锦祥”的绣坊,老板姓陈,和镇上的老板娘沾点远亲,或许可以投靠。
纸条上写的是“法租界霞飞路后面一条弄堂,瑞锦祥绣坊”。
阿贝不认得路,但她嘴勤快,一路问过去。问路也有讲究,她不敢找那些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,专挑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铺子里的伙计。这些人大多愿意指路,虽然有时候也听不懂她说的江南土话,但比划比划总能明白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她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。
弄堂两边是密密的石库门房子,晾衣竿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,花花绿绿的衣裳在头顶飘来荡去。几个半大孩子在弄堂里追跑打闹,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毛豆,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。
阿贝数着门牌号,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家绣坊。
门面不大,只有一间铺面宽,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瑞锦祥”三个字,油漆已经斑驳了。门半开着,能看见里头挂了些绣品,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阿贝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框。
妇人一个激灵醒过来,揉着眼睛打量她:“买东西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阿贝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“我是从吴江县来的,镇上李记绣坊的李婶让我来找陈老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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