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隆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,继续问:“你养父的伤要多少钱?”
“大夫说至少要三百大洋。如果不治,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。”贝贝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三百大洋,我在绣坊做三年学徒也攒不够。”
“我有。”
贝贝回过头。
莫隆挣扎着坐起来,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元。
“这些年我攒的,一共四百二十块。”他把油纸包推到贝贝面前,“本来是想留给莹莹做嫁妆的,可我想,如果你还在世,也许能用得上。”
贝贝没有接。
“这是您用命换来的钱。”
“正因为是用命换的,才要给最该给的人。”莫隆看着她,老眼中满是恳求,“思华,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。但请你,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。”
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,照得整间屋子都明晃晃的。梧桐树上有鸟雀啁啾,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。
贝贝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“钱我收下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但不是补偿。是借。等我绣品卖出去了,连本带利还给您。”
莫隆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的女儿,倔强得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贝贝走回床边,神色变得严肃,“您说赵坤现在还在追杀您?”
“是。他当年的勾当——构陷我通敌、侵吞莫家产业——太多人知道内情,只要我还活着,就是他心头的刺。”莫隆冷笑一声,“他现在是沪上商会副会长,人模狗样地做着慈善,背地里干的还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“那莫诚说,您掌握了他的罪证?”
“有。但不是全部。”莫隆压低了声音,“当年那份伪造的‘通敌密函’,原件在我手里。赵坤派来做假账的师爷,后来和他翻了脸,投奔我的时候把底账抄了一份给我。还有——那个乳娘。”
贝贝心头一紧。
“她十年前虽然跟我磕头认罪,但不敢出首作证。赵坤手里有她的把柄,她的儿子在赵家的纱厂做工,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赵坤手心里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把她全家从赵坤手里弄出来。”
“不止。”莫隆看着女儿,忽然有些不忍心,“思华,这些事你不要管。赵坤心狠手辣,不是你能对付的。我会想办法——”
“您想了十九年,想到什么办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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