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还认得我。”贝贝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“认得,当然认得。”乳娘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跟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。不,不对——你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。尤其是这双眼睛。当年在莫公馆,老爷每次看你,都说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倔脾气——”
她忽然住了嘴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。
“说下去。”贝贝的声音很平静,“接着说。老爷还说过什么?”
乳娘没有回答。她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,坐在污浊的泥水里,也不嫌脏。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“我每年都去城隍庙烧香。”她喃喃地说,“每年都去。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,求菩萨保佑你还活着。那年我把你放在码头,回头走了一半就后悔了。我跑回去,码头上全是人,就那一会儿功夫你就不见了。我在码头找了三天三夜,嗓子喊哑了,腿走肿了,怎么都找不到你——”
“你为什么要抱走我?”贝贝打断她。
这个问题,贝贝想了二十年。在水乡的夜里,她躺在渔船的船板上,听着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,一遍一遍问自己。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被扔掉的不是姐姐?我做错了什么?
她以为自己会愤怒,会质问,会抓着这个老妇人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。可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——”乳娘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她低下头,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那个姿势不像一个老人,倒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是赵坤。”
声音从另一侧传来。
贝贝转过头。莫莹莹站在巷子口,手里拎着半袋米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,头发用一根旧簪子随意挽在脑后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胸口微微起伏—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。
她把米袋放在地上,走过来,走到乳娘身边,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青菜一棵一棵捡回篮子里。动作从容,不疾不徐。
“当年赵坤的心腹找到方妈,”莹莹站起来,把菜篮子放在墙根下,“用我娘的性命要挟她。要么抱走一个孩子,要么我娘就得死。方妈选了前者。”
贝贝看着她。两个人在黄昏的光里对视,一个穿着灰布衫站在巷子中央,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站在墙根下。长得一样,又不一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贝贝问。
“因为你那次在绣品展上出现之后,我追问了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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