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的是极细的丝线,针法细腻多变,那雾气的感觉是用“乱针绣”一层层叠加出来的,看上去朦朦胧胧,像是真有一层晨雾在画面上流动。
老妇人看着看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这是你绣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这针法——你跟谁学的?”
“跟我养母学的,她说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,叫乱针绣。”阿贝老实回答。
老妇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,放下绣品,看阿贝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你这手艺,放在整个上海滩也是头一份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我这里店小,怕是留不住你这样的巧手。”
阿贝心里一紧,连忙说:“我不要多少工钱,只要能管吃住就行。我爹病了,等着我寄钱回去。”
老妇人沉吟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那你就留下吧。吃住都在店里,每月工钱三块银元,做得好了再加。”
三块银元,比阿贝预期的要少,但管吃住,她已经很知足了。
就这样,阿贝在永昌绣坊安顿下来。
绣坊老板姓顾,街坊都叫她顾婶。店里除了阿贝,还有两个学徒,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,做些打下手的基础活。真正能接活做绣品的,只有顾婶自己和阿贝。
阿贝的手艺很快就在店里显出来了。她绣的花鸟比别人鲜活,绣的山水比别人有灵气,尤其是那手乱针绣,整个上海滩独一份。顾婶接了几单客人的定制,阿贝绣出来的成品,客人看了都赞不绝口。
不到一个月,永昌绣坊的名气就渐渐传开了。
但阿贝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。上海的米价贵得吓人,她每月三块银元,自己只留五角零用,剩下的全寄回家里。养父的伤还需要继续吃药,养母一个人撑着一个家,她不能让他们再受苦。
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阿贝心里有盼头。
她每天坐在绣架前,一针一线地绣着。窗外的上海滩车水马龙,十里洋场灯红酒绿,都跟她没有关系。她只是一个从水乡来的穷姑娘,靠着一双手,想在这座大城市里挣出一片立足之地。
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会摸出那块玉佩,对着煤油灯细细地看。
那半块玉上的篆字,她已经描下来请顾婶看过。顾婶认得几个字,看了半天说像是个“莫”字,但也不敢确定。
“莫?”
阿贝默默记下了这个字。
也许,这就是她来到这座城市的另一个缘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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