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贝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落在她的手上。那是一双与寻常绣娘不太一样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薄的茧,不像闺阁小姐的手那么细嫩,却稳得像一把上好的秤。
“你爹是做什么的?”周师父问。
“打渔的。在菱湖上打了大半辈子的鱼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周师父点了点头,“绣花讲究的是心静手稳,水上讨生活的人,手底下有分寸。”
她拄着拐杖回到太师椅前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做什么决定。绣房里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,几个绣娘都停下手里的活,竖着耳朵听。
“阿贝。”周师父终于开口,“锦云坊接了一单要紧的活计。法租界公董局下个月要办一场‘江南绣艺博览会’,各家绣庄都要送作品参展。我本来打算让阿珍绣一幅《蝶恋花》应付过去,可昨晚看了你那幅《莲塘戏鱼图》,我改主意了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宣纸,展开来,上面用墨线勾勒着一幅画稿——一只凤凰栖于梧桐枝头,昂首欲鸣,尾羽飘逸如云,祥云缭绕间露出半轮红日。
“这是‘凤鸣朝阳’。”周师父的声音郑重起来,“是这次博览会的主办方特意约的稿子。原本约的是福盛隆的大师傅沈绣娘,可沈绣娘前日摔断了手腕,福盛隆交不出来了。消息昨晚上传到我这里,我思来想去,整个锦云坊,没人能绣这幅活计。”
阿珍听到这里,脸上露出惭愧之色。
“周师父,”贝贝看着那幅画稿,心跳加快,“您是想让我......”
“这幅‘凤鸣朝阳’,凤凰的尾羽需要用到至少五种套色针法,其中最难的是凤尾最外层那几根长羽,要用到‘游针绣’,针脚要细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地步,一根丝线得劈成八股。”周师父盯着贝贝的眼睛,“阿贝,你现在跟我说实话,你劈过八股丝线没有?”
贝贝沉默了三息,然后点了点头:“在家里试过。绣一幅莲花图时,莲蕊的细丝我劈过六股,八股试过几次,能绣,但很慢。”
“拿一块废料来。”周师父吩咐阿珍。
阿珍连忙取了一块绢布边角料和一根丝线过来。贝贝接过丝线,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然后用指甲轻轻一划,将丝线的一端分开一个小口,接着双手悬空,用指尖捻住丝线的两端,缓缓往外拉。她的动作极轻极慢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屏住呼吸的事。
丝线在她手中一分二、二分四、四分八。
八股细若游丝的丝线,在她十指间安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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