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要回绣架前,被赵姐一把拉住。
“别走别走,让我看看。”赵姐把她按回镜子前,双手扶着她的肩膀,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,“嗯,瘦了点。这几个月在沪上没好好吃饭吧?眼圈下面都有青色了。等下我给你煮碗面——今天买了小排,熬汤可鲜了。”
“我吃过晚饭了。”
“你吃的那叫晚饭?半碗泡饭配两块酱瓜。那叫猫食。”赵姐拍拍她的肩膀,转身去厨房了。
贝贝又看了镜子一眼。赵姐说的对,她确实瘦了。来沪上三个月,她掉了七八斤肉。不是赵姐不给饭吃——赵姐自己也是个爽利人,隔三差五就炖肉熬汤,是她自己吃不下。沪上的饭菜和水乡不一样,水乡的饭是柴火烧的,带着一股焦香;沪上的饭是煤炉烧的,干干净净,却少了那股暖烘烘的味道。
她跟着赵姐走进厨房。赵姐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,小排在热水里汆过,捞出来放进砂锅里,加上姜片、葱结,倒了一勺黄酒。火苗舔着砂锅底部,不一会儿汤就咕嘟咕嘟地滚起来,白汽蒸腾,整间厨房都是鲜甜的肉香。
“赵姐,”贝贝靠在门框上,“你当年为什么一个人来沪上?”
赵姐的手在砂锅上顿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又继续搅动汤勺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你在沪上开了这么多年绣坊,从来没说过你以前的事。”
赵姐没有回答。她把汤勺放下,盖上砂锅盖子,调成小火慢慢炖。然后她转过身来,靠在灶台边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“你想听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就跟你说说。”赵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坐下。贝贝也在她对面坐下了。
“我是十六岁来的沪上。比你晚两年。”赵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不是那种压低声音的郑重,而是回忆让声音自己沉了下去,“我们那地方叫柳桥镇,在太湖边上。家里穷,兄弟姐妹八个,我排行老五。八岁学绣,十岁就能接活,十二岁能绣屏风。村里人都说赵家五妹的手是金手,将来能嫁个好人家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。
“结果我没嫁人。十六岁那年,镇上来了一个沪上的绣品商人,姓周,四十来岁,穿绸衫戴金表,说一口地道的沪上话。他到镇上来收绣品,看到我绣的一块帕子,说这手艺在苏州都能排上号,问我要不要去沪上发展。他说他在沪上有间绣坊,正缺手艺好的绣娘,管吃管住,每月两块大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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