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沪上,暑气已经有些逼人了。
贝贝从绣坊后门走出来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她手里攥着一卷刚完工的绣品,用油纸仔细包了三层,生怕沾了湿气。这几日连着下了两场梅雨,空气里潮得能拧出水来,对她这种靠绣品吃饭的人来说,最怕的就是绣线发霉变色。
“阿贝姐,慢走!“
身后传来小学徒阿翠的声音。贝贝回头摆了摆手,脚步没停。她得赶在正午前把这幅《荷塘清趣》送到永安公司三楼的洋行去——那是她这个月以来接的第三笔外销订单,对方是个英国商人,挑剔得很,上次因为绣品的装裱边框颜色深了一度,硬是让她返工了两次。
贝贝沿着霞飞路快步走着,身上的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浸湿了后背。她今天没有穿绣坊的工作服,而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——月白色的上衣,藏青色的长裤,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扎在脑后。这是她来沪上之后慢慢养成的习惯:出门办事的时候,总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。不是虚荣,是她渐渐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这个城里,别人看你一眼,就已经在心里给你定了价。
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,她忽然听见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军车来了!“
人群慌乱地向两边退去。贝贝也跟着退到了人行道边上,后背贴着一家绸缎庄的橱窗。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从马路中央驶过,车厢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,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贝贝皱了皱眉。这种军车最近在街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。上个月她还看见过一次,当时车上押着几个戴着手铐的人,听围观的人说是什么“经济犯“。
“又是赵督军的人。“旁边一个卖报的老头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赵督军。赵坤。
贝贝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。她在绣坊里偶尔会听到客人们闲聊——赵坤如今是沪上军政界说一不二的人物,手底下管着军队,还控制着好几家银行和商会。有人说他是个实干家,把沪上的治安整顿得井井有条;也有人说他是只披着人皮的狼,谁挡他的路谁就得倒霉。
贝贝对这些议论从来不发表意见。她一个外乡来的绣娘,操心这些达官贵人的事干什么?她现在只想把手里的绣品按时送到,拿到这笔工钱,然后给养母寄回去——上个月养父莫老憨的咳嗽又犯了,药钱是个无底洞。
军车驶远了,人群重新聚拢起来。贝贝正要迈步,忽然听见身后绸缎庄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——那批杭绸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