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他的手——修长的、干净的,中指指节上有一个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茧。
那是齐啸云。
当然,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
现在,三个月后,他站在绣坊的柜台前,依然穿着考究的西装,依然带着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表情。他没有认出贝贝。
“赵姐去苏州进货了,后天回来。”贝贝说,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稳,“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。”
齐啸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——但贝贝注意到了。因为那个停顿里有一种东西,像是他正在脑海里搜索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册子。
“我是齐氏纺织的齐啸云。公司在筹备一个苏绣合作的项目,想请赵老板看看这本产品图册,如果她有兴趣,可以约时间详谈。”
他把册子放在柜台上。他的动作很轻,放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但贝贝看到他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多停了一瞬——那个细节,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太对。一个人如果只是来谈生意,不会在放下一本册子的时候犹豫。
“好的,我转交给她。”贝贝拿起册子,翻开看了看。册子里印着各种苏绣纹样,大部分是传统的花鸟鱼虫,少部分是改良过的几何图案。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看到了一个手写的钢笔字——“莹”。
“这个字写错了。”贝贝指着那个字,“如果是用在绣品上,‘莹’字的草头应该往左偏一点,不然会显得头重脚轻。”
齐啸云的表情变了。那个变化非常细微——嘴角的弧度没有动,眼神也没有动,但他整个人的姿态从“礼貌而疏离”变成了“警觉而专注”。那个转变发生在一瞬间,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拨了一个开关。
“你认得字?”他问。
“认得。”贝贝说,“我在水乡读过书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贝。”
“阿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用舌头称它的重量,“赵老板的绣坊里,还有会看字的绣娘?”
“我不是绣娘。”贝贝把册子合上,抬头看着他,“我是学徒。但我会看字,也会写字。我还会算账,会划船,会打架。”她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快,像是水面上冒了一个泡又破了,“齐先生还有别的事吗?”
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又看了她一眼——这一次不是搜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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