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,唯苏隐眉间隐忧。林瞻问之,她低声道:“新政府财政困窘,各地学堂大半关闭。昨日得信,苏州女师已裁撤音乐科。”说着取出报纸,“你看这段。”
那是沪上《申报》评论:“今之倡新学者,多言实业救国,于是格致、算学为贵,文史次之,至于音乐、图画,直是雕虫小技。”
林瞻读罢,沉默良久。忽从书匣取出一卷宣纸,缓缓展开——竟是幅《江海育人图》。只见烟波浩渺间,数艘帆船正扬帆出港,题跋小楷工整:“校园春色,终有尽时;江海之教,方为大道。诸生志在四方,当如船行江海,纵有风浪,不失其航。”
苏隐凝视画作,轻抚那行题跋:“先生此意是……”
“曹校长已允我开夜课,凡镇民愿学者,皆可来听。”林瞻指向庙庑下新挂的汽灯,“不授四书,只教常用字、记账法、书信格式,兼讲各地风物时事。明晚开讲,题为《从蘅镇到上海》。”
夜课那晚,龙王庙竟涌来百余人。商贩、农夫、船工、妇人,甚至有拄拐老翁。林瞻不坐讲台,立于人群中,从镇上米价说起,讲到漕运改海运,又及上海工厂招工章程。众人听得入神,直到二更方散。
苏隐帮忙收拾桌椅,见林瞻喉哑,递上茶碗:“先生此举,不怕人讥‘不务正业’?”
林瞻饮茶,微笑:“《尚书》云‘民惟邦本’,教育若只囿于学堂,何异画地为牢?昔年孔子设杏坛,有教无类,我等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。”
正说话间,忽有少年冲入,急喘道:“先生,快去码头!王阿大要投军,他娘哭昏过去了!”
码头上火把通明。船工王阿大十八岁,背个蓝布包袱,朝跪地老母磕头:“娘,都督府募兵告示说了,月饷十元,还发衣裳鞋袜。等儿立了功,接您去南京城住!”
老妪只是痛哭。围观者或劝或叹,忽闻人声道:“阿大,你来看。”
林瞻排众而出,展开手中地图,就着火把指道:“此去南京三百里,水路经镇江、仪征,陆路过丹阳、句容。你可知这几处现今情势?”
王阿大愣住。
“镇江昨日有战事,英舰巡弋江面;丹阳匪患未靖,商路断绝已半月。”林瞻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满腔热血是好的,但投军不是赶集。我且问你:会用枪否?识得舆图否?受伤如何包扎?夜间如何宿营?”
少年涨红脸,摇头。
“你若真有心报国,不如先在我夜课学三个月。”林瞻收起地图,“学认字,能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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