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缓缓道:“说得皆不错。然古人读书,有更紧要处。”他蘸水在桌上写“仁”字,“读书为明理,明理为做人。这‘仁’字,二人为仁,便是教人相处之道。今日世道虽新,做人的根本不变。”
一堂课毕,林瞻收拾课本,忽见门边立着位女子,月白衫子黑绸裙,襟前别枚银制茉莉花扣,正含笑望他。
“苏隐,教音乐与图画。”女子落落大方,“适才听先生讲‘仁’,想起《乐记》所言:‘乐者为同,礼者为异。’同则相亲,异则相敬——这与先生所说,倒是异曲同工。”
从此,林瞻暂代成了长聘。曹校长喜他学问扎实,更喜他授课生动,索性将高等班国文、历史一并托付。林瞻仍住养拙斋,但每日破晓即起,步行二里至学堂。沿途菜花金黄,鹭鸟点水,他心中久违的畅意竟如春草蔓生。
最惬意是午后无课时光。苏隐常在庙后小丘练琴,那里有废弃的观景亭,可望见远处运河如练。她擅二胡,一曲《闲居吟》能引得燕雀盘旋不去。林瞻偶在亭中读书,琴声起时便阖卷静听。某日雨后,苏隐忽道:“林先生可知,这曲子原是刘天华先生为明志而作——处江湖之远,心忧其民。”
林瞻望向运河上帆影点点:“苏老师似非寻常闺秀。”
“家父曾为同盟会运送物资,庚子年死在汉口码头。”苏隐指下流淌出《病中吟》的旋律,哀而不伤,“我由教会养大,学音乐本为谋生,后来才懂,音乐亦可育人灵魂。”
暮色渐合,二人并肩下山。至岔路,苏隐忽从布袋取出一物:“前日见先生批作文,朱砂用尽,镇上无处可购。这盒是家父遗物,我留着无用。”
林瞻接过,沉甸甸一铜盒,镌刻梅花纹样。启盖,朱砂殷红如血。
“这太珍贵……”
“宝剑赠英雄。”苏隐一笑,转身没入青石巷中。裙裾拂过石板隙间新草,飒飒有声。
宣统三年秋,武昌起义消息传至蘅洲。镇上学堂经费骤减,曹校长欲裁撤音乐、图画诸科。苏隐据理力争:“美育育人,关乎性情,岂可因时局而废?”
林瞻连夜作《美育说》呈递学务所,引孔子“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”,又述西哲康德、席勒之论,洋洋三千言。批文尚未下发,重阳那日,苏州光复军已抵镇外。
是夜枪声零星,翌晨但见运河上白帆尽悬九角十八星旗。学堂停课三日,重开时,曹校长剪辫易服,宣布遵照新章,改称“蘅洲镇小学校”,课程照旧。
众人皆松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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