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只要沾上“官”这个字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买家峻很早就明白这个理儿。可真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口,他才发现,明白是一回事,骨头能不能扛住是另一回事。能扛住的,不见得骨头硬,只是心里还揣着一团没烧完的火。
那天夜里,他从临江开发区往回赶。
已经是后半夜了。按说早该回宿舍歇着,可跟两个发改局的同志核数据核到十一点半,又去安置房工地转了一圈。工地上冷冷清清,看守的老魏头给他倒了杯热水,说:“买书记,这都大半夜了,您还来。”买家峻笑着摆手,心里却一阵发紧。停工四十七天了,钢筋生了锈,水泥结了块,老百姓还在外边租房过渡,冬天一来,日子怎么熬?
这些话,他没说。有些话不用说出来,搁在心里,才压得住。
车是老陈开的。老陈是区委给配的司机,五十来岁,寡言少语,开车稳当。车是一辆半旧的帕萨特,车玻璃贴了膜,后座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来的。
车子上了滨江快速路,往新城方向去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,照得车里忽明忽暗。买家峻靠在椅背上,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,想给常军仁发条短信,问问干部档案的事。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太晚了。
他偏头看窗外,江面上黑漆漆的,偶尔有货船经过,亮着零星的灯。这条江他刚来时看过,白天看挺有气势的,夜里看却有点让人发慌,水太深,黑咕隆咚的,看不透底。
“老陈,前面那个路口下,走辅道吧。”买家峻忽然开口。
老陈愣了一下:“辅道绕远,还黑。”
“没事,绕就绕,正好看看江边那片地的情况。”
老陈没再多话,打了转向灯。车子下了主路,拐进辅道。这条路车少,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,路灯坏了好几盏,树影重重,地上落了一层黄叶。
又走了一段,买家峻心里忽然一紧。
他也说不出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做官的人,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,像野兽闻到了远处的猎枪味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,后面跟上来一辆黑色越野车,没开灯,就贴着他们的车尾,像一头黑豹,悄无声息地跟着。
“老陈,后面有车。”
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:“我早看见了,跟了两个路口了。还越来越近。”
“加速,往区委方向开。”
老陈一脚油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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