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买家峻就醒了。
其实他一夜没怎么合眼。昨晚楼梯口那个黑影,那句“好自为之”,像一根刺扎在后脑勺上,翻来覆去拔不出来。他索性坐起来,就着床头灯看了一会儿工作笔记,等天边泛青,起身洗漱。
镜子里的人眼窝微陷,胡茬冒出一层青黑,看着比昨天又老了两岁。他用冷水拍脸,拿毛巾擦干,换上那件深灰外套。领口磨白的地方又多了几道细褶,像脸上的皱纹一样,按不平。
出门时,天边已经亮了大半,几缕朝霞从楼缝里透出来,薄薄的一层,像被人随手抹上去的胭脂。楼下停着老赵的车,车灯还开着,两束光在晨雾里照出无数飞尘。
“老赵,吃早饭了没?”买家峻拉开车门。
“吃了吃了。”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买市长,您脸色不大好,昨晚没睡好?”
“睡好了还叫干部?”买家峻笑了一声,“走吧,去办公室。今天事多。”
路上他没再说话,望着窗外。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,蒸笼里的白气一团团往外冒,裹着面香和韭菜盒子味。有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马路,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。买家峻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车子拐进市委大院。
他来得早,楼道里还没什么人。办公室门开着,小郑已经在里头忙活,见他进来,连忙站直。
“买市长,廖科长在会客室等着了。”
“让他过来。”
廖科长叫廖永年,财务科科长,五十一岁,长得圆滚滚的,一张胖脸上常年沁着油汗。他进来时手里抱着个文件袋,袋口没封紧,几页纸露出来,像鸡毛菜从菜篮里支棱出来。
“买市长,这是安置房项目的拨款台账,我昨晚连夜从局里调出来的。”廖永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额头上的汗已经冒了一层,“不查不知道,一查……问题不小。”
买家峻没急着看台账,先给他倒了杯水。廖永年受宠若惊,双手接过来,嘴唇哆嗦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。
“老廖,别紧张。”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,翻开文件袋,“说说,钱去哪了。”
廖永年抹了把汗,摊开账本,手指按在一串数字上:“项目总造价四点七个亿,上级财政拨付了三期,共二点九亿。可实际到施工方账上的,只有二点一亿。”
“中间那八千万呢?”
“以‘项目管理费’‘技术咨询费’的名义,转到了三家贸易公司。”廖永年的声音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