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没听清,问了句:“买市长,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买家峻望着窗外,“明天早点来接我。”
车子驶入主城区,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。买家峻闭上眼,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安置房的烂摊子,韦伯仁的小动作,解宝华的施压,花絮倩的提醒,还有常军仁那句“你要有准备”。
这些事像一盘棋,黑白交错,互相咬合。他得想清楚,下一步落在哪里。
可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个头绪来。他只想起一件事,那封匿名信上写的是“滚回你的老单位去”,说明对方不是真想让他走,而是想让他乱。
他偏不乱。
车子在市委宿舍楼下停住。买家峻下车,抬头望了一眼自己那间屋子的窗户。灯是黑的,窗帘半拉着,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整了整外套,提步上楼。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一下一下,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走到三楼拐角时,他停住了。
楼梯口的灯坏了,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靠墙站着。那人影不高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明灭,像一点暗红的星子。
“买市长,这么晚才回来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买家峻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,右手慢慢握成拳。
“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那人扔掉烟头,用脚碾灭,“沪杭新城的桩子,打多深,拔出来就多难。买市长,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那人转身走了。脚步很轻,像猫,几下就没入了黑暗里。
买家峻站在原地,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慢慢松开拳头。掌心全是汗,那团纸片早被揉成了碎屑,粘在皮肤上,怎么也抖不干净。
他回到家,反锁了门,打开灯。灯光照下来,惨白惨白的,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。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工作笔记,翻到最新一页,用钢笔写下一行字:
“今日遭遇两次威胁。项目款拖欠问题明日会谈。云顶阁初访有获。韦伯仁不可信。常军仁可引为援。解宝华将发难。”
写到这里,他搁下笔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“沪杭新城,水已过膝。不能退,只能蹚。”
他合上本子,关了灯。
黑暗中,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像一条极细的、发光的河。买家峻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他在等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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