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伯仁一宿没睡。
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他躺在书房的沙发上,身上搭了条毯子,眼睛闭着,脑子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,滋滋啦啦地往外蹦词儿。那些词儿翻来覆去就几个——专案组,解迎宾,暗室,账本。
解迎宾被抓的消息是昨天下午传到他耳朵里的。当时他正在市委开会,手机调了震动,连震了三下,他低头一看号码,心里头那根弦就断了。那号码是他和几个关键人物单线联系的号,平时一个月响不了两回,响了就是大事。他借口上洗手间,在隔间里接了电话,对方只说了六个字:“解总被带走了。”然后挂断。
他当时撑着洗手台站了足足三分钟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。四十七岁,市委一秘,多少人眼里的青年才俊,前途无量。可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败,额头上沁着一层油汗,眼珠子转来转去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那只老鼠现在还在转。
凌晨三点,他起来倒了杯水,没喝,放在茶几上凉着。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,是他在专案组成立之后偷偷复印的调查进度简报。简报上有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,圈到纸张都起了毛——“已掌握韦伯仁同志在项目审批环节存在程序违规行为,需进一步核实。”
程序违规。
这四个字是常军仁亲手写的。韦伯仁在组织系统待了这么多年,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。程序违规,往左说是工作失误,批评教育就能过关;往右说是滥用职权,那是要摘帽子的。常军仁用这四个字,不是在给他定性,是在给他留余地。或者说——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问题是,他接不接得住。
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。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:买家峻。
凌晨三点半,买家峻给他打电话。这意味着什么,他不用猜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。
“老韦,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,不像是在审讯室待了一整夜的人,倒像是刚睡醒喝了杯茶,“打扰你休息了吧?”
“没有,”韦伯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平静一些,“我睡眠本来就不好。怎么,有急事?”
“也没什么急事。就是刚才老解交代了一些情况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。这三秒钟里,韦伯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,像是在胸腔里擂鼓。
“买组长,”他干笑了一声,“老解交代的情况,跟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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