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,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买家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是从银行流水里直接导出来的数据,没有经过任何修饰,原始、粗糙,却比任何精心编撰的报告都要真实。
第二份东西让他心里沉了一下。
那不是文件,不是材料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他三天前在“云顶阁”酒店门口和花絮倩说话的画面。拍摄角度很刁钻,是从酒店对面一栋楼的窗户里偷拍的,画面里花絮倩正把手里的什么东西递给他——其实那只是他落下的打火机,花絮倩追出来还给他。但照片拍得极有讲究,角度、构图、光线,每一项都在刻意营造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。
照片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——“有些事,别查太深。”
买家峻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把这张照片寄给他的人一定不了解他。不了解他买家峻是个什么人。不了解他在老单位那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。他当年在信访办接待群众来访,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祖宗十八代;他去矿山调查安全事故,矿主开着推土机堵他的车;他查土地违规流转,有人往他家里寄过花圈,花圈上的挽联写着他的名字。
一张偷拍的照片,算什么东西。
他把照片和便签一起装回信封,连同那份银行流水明细,一并塞进公文包的内层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给常军仁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常部长,明天方便的话,我想调几个干部的档案看看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,常军仁的回复就到了。这个时间点他居然还没睡,回复的内容也很短,短得像一把尺子量过一样精准——“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准时到。”
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,抬头看了看天。
沪杭新城的夜空很低,云层压得很厚,把月亮裹得严严实实,只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一盏快要灭掉的灯。
他忽然想起调来沪杭新城之前,老领导请他吃饭,席间说了一句话。
“峻啊,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较真。”老领导给他倒了一杯酒,自己没喝,只是看着酒液在杯子里晃荡,“较真不是什么坏事,但你得记住——官场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明着砍过来的,是藏在袖子里,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捅进来的。”
买家峻当时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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