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人。
祠堂前摆着几张八仙桌,桌上堆着地契、帐本、几匹土布,两口樟木箱敞着盖。
工作队的同志站在条凳上念五四指示,念一句,底下嗡一阵。
清算减租,耕者有其田。
一个白头发老汉被人推到桌前,捧起一张地契,凑到眼前看,手抖得厉害,看完贴身揣进怀里,又掏出来看,反反复复,周围人笑,他也笑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王家祠堂改的识字班里,孩子们跟着念报,一字一顿,念的是停战、军调、中原,字认不全,调子拖得老长。
村口岗哨换了班,民兵背着老套筒,见人就要路条,本村的也要。
打谷场上,妇救会在赶做军鞋,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此起彼伏,成捆的鞋码在席子上,
风声一天紧过一天,鞋是给要打仗的人备的。
时间已经过去五天。
院里,叶凝真盘膝坐在枣树下。
体内一缕气循着陈湛给的路子走,督脉上行,任脉下沉,走得极慢,像春水漫过干涸十几年的河床,一寸一寸往里渗。
她练了一辈子八卦,掌走偏锋,步踏九宫,劲力讲究拧裹钻翻,气是用来催发劲力的,养出来就要用出去。
到了这套养身法里,全反过来,存进丹田,存进经脉,存进骨缝。
头两天只坐得住一炷香,今天坐满一个时辰。
收功,睁眼,陈湛蹲在三步外看她。
“气到哪了?”
“夹脊。”
“比昨天多两寸。”
陈湛起身走过来,两指搭上她的腕脉,听了片刻,又按了按她左肩的旧伤处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了,阴雨天有点酸。”
“枪伤入过骨,酸三个月,往后阴天就是你的天气贴。”他收回手,“你这副身子亏空十几年,气血亏在底子上,先把窟窿填满,丹田养出根底,抱丹的门才看得见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按你现在的进境,三年。”
叶凝真挑眉,“化劲到抱丹,旁人耗一辈子未必摸到门,你说三年。”
“旁人没有养身法,没有小还丹,”陈湛顿了顿,“也没有我。”
叶凝真低头活动手腕,半晌,“练了半辈子杀伐拳,临老学道士养气,传出去要被同门笑话。”
“路守一靠这个活到六十,面相三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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