销印之权,从那一天起,悬在了半空。
没有人接走它。
没有人正式废止它。
没有人正式说过,这项权柄从此归入某某衙门。
它就那麽悬着。
悬了二百五十多年。
秦衡之坐回案前,双手交叠在桌面上,沉默了很久。
苏秦也沉默着。
可他心里的拼图,在这一刻,几乎完整了。
掌印之源被裁撤了。可它的销印之权从来没有被移交。
天地法则不认官册上的裁撤。法则只认权的归属。
权没有被人接走,它就还在原来的地方。
石盘上那一格,就是它的位格。
三百年前铸盘的时候,掌印之源还活着,它的位格就刻在盘上。後来它被裁撤了,可位格没有被删除。因为没有人敢动它,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麽。
於是它就那麽待着。
待了三百年。
而在这三百年里,七份旧诏的销印法则线,仍然走向了这一格。
因为这些旧诏在销印的时候,用的是「归本「这个旧法式。归本,归的是掌印之源。
掌印之源虽然在官制中消失了,可在法则中,它的位格还在。法则线认得这个位格,便顺着旧路,一头扎了进去。
进去以後,没有出来。
因为位格还在,可位格对应的实体已经不在了。
法则线走进了一个有地址但没有房子的地方。
像一封信寄到了一个早已拆迁的老地址。信到了,人不在。信也回不来。
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官署。
一项从来没有被移交的权柄。
一格从来没有被删除的法则位格。
三百年来,它像一个幽灵,安静地坐在制度的深处。有东西流进去,没有东西流出来o
可苏秦心里还有一个念头,比这些都深。
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幽灵的存在。
如果有人在过去二百五十年里,一直利用这个从未被正式移交的权柄。
在销印环节做手脚。
让某些官印的销印记录,流进这个无人看管的位格里。
流进去,就出不来。
查无可查。
因为他动用的,是一项现行制度不知道仍然存在的权力。
苏秦把这个念头,按住了。
不能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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