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,挣了一下眼皮。
苏秦托住它。
缝已经只剩一线了。
一线。
新岁的气几乎涌完了。旧岁的壁正在合拢。那条闪电般的裂痕,正在一寸一寸地弥合。
再不送,就来不及了。
苏秦低声说了最後一句。
「老王。」
「回去吧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我松手了。」
他松了。
名息离掌。
那团小小的光,摇摇晃晃的,像一个刚睡醒的人,脚步虚浮,朝着缝的方向走去。
它没有三叔公的名息那样稳。
走两步,晃一下。再走两步,又晃一下。
苏秦的手悬在半空,每一次它晃,他的手都想伸过去扶。
可他不能扶。
一扶,大寒就会重新覆上去。一覆,名息就又被冻住了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团弱弱的光,自己走。
光走到了缝的边缘。
缝只剩半线了。
光碰到缝的边缘,停了。
它在那里停了一息。
那一息,是苏秦这辈子最长的一息。
他看着那团光,看着那道只剩半线的缝,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。
下一息,缝里残余的新岁之气,最後一缕,拂过了那团光。
轻轻的。
极轻。
像一只手,从门那边伸出来,牵了它一下。
不是拽。
是牵。
像你在门外等了很久的人,终於走到了门口。你从门那边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来吧。
门开着呢。
光穿过了缝。
缝,合了。
天地之间,旧岁终了。新岁始了。
那条缝消失了。
彻底消失。
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。
问法台上,三十六盏长明灯,同时灭了。
不是熄。
是燃尽。
旧岁的灯油,在旧岁的最後一刻,烧完了最後一滴。灯芯发出一声极细的嘶,像一句说完的话的句号。
新的灯,还没有点上。
天地间有极短暂的一瞬,是纯粹的黑暗。
没有旧光,没有新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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