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後,东方的天际,极远极低的地方,泛出了一线。
鱼肚白。
新岁的第一道光。
苏秦站在问法台上,满身冷汗,看着那一线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可能一息。
可能一万息。
满台三十余位修撰,在终印落定的震撼中,正在一个一个地缓过来。
有人长出一口气。有人揉着酸麻的手腕。有人笑着朝同僚拱手,说一声新岁好。
元度衡的声音,在黑暗与黎明的交界处响起。
「封岁毕。」
「散。」
人开始动了。
三十余个身影,三三两两,往台下走。
苏秦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两只手。
左手,空了。右手,也空了。
两张名笺,还在他掌心。
纸还是那两张纸。
可纸面上的字,没了。
左手那张,「苏宗德「三个字的位置,纸面光洁如新。一个笔画都不剩。名息走了,凝着名息的字也跟着走了。
右手那张,「王虎「二字的位置,同样空白。
只有纸面上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暖意正在散去。
再过片刻,这两张名笺就只是两张普通的旧纸了。什麽都没有。
苏秦捧着那两张空白的纸,站在渐渐散去的人流中间。
满台的人从他身边走过。有人朝他点头,说新岁好。他点头回礼,嘴唇动了动,似乎也说了什麽。
他不确定自己说了什麽。
他只是捧着那两张纸,看着东方那一线越来越亮的白。
他不知道两个名息穿过缝以後,去了哪里。
他不知道三叔公是否已经回到了苏家村的祠堂前,坐在门槛上,旱菸袋搁在膝上,眯着眼晒太阳。
他不知道老王是否已经回到了二级院那张留着梅花的床上,翻一个身,嘟囔一句什麽,接着睡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他松了手。
他们走了。
走过了那条缝。
从旧岁,去了新岁。
人散了。
苏秦还站着。
有人走到他身边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转头。
纪观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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