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品地官的印沉了。
苏秦的七品天官印沉了。
纪观澜、洪茂、林卓、陆明谦、沈青崖,全沉了。
连那位川纹老吏,主过刑名大案、镇过一方乱局的人,腰间印囊里的官印,也无声无息地,自行守礼。
所有低位官印,在上位官印面前,天然臣服。
不是屈辱。
是天地的秩序。
那个人走到问法台中央,把粗布袋子搁在地上,直起身,环视一圈。
五十来岁。方脸,观骨高,眼窝深,两鬓斑白,脸上的皱纹不是坐衙坐出来的,是风吹日晒晒出来的。
一双手黑瘦,指甲缝里嵌着土色,洗不掉,像是半辈子都在泥里刨过。
他不像一个五品天官。
他像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头。
「方砺。」
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声音不大,沙沙的。
「司农寺少卿,五品天官。」
「今日这堂课,我来上。」
没有人说话。
方砺也不客套,从粗布袋里摸出一把种子,摊在掌心,看了看,又收回去。而後,他取出了官印。
司农寺少卿之印。
印不大,印面微黄,像浸过桐油的老木头。
方砺双手捧印,缓缓俯身,把印,贴上了脚下的石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只有一声极低的嗡鸣,像大地深处翻了一个身。
而後,三十六方黑色石台,同时变了。
石面裂开,不是碎裂,是从缝隙里涌出了泥土。
泥土铺展,一层又一层,一息之间便覆满了每一方石台。
泥土之下,根系无声地穿行,交错,扎进石台深处。
水来了。
不知从何处引来的一线清水,沿着每方石台的边沿,凝成小小的渠。渠水无声流淌,润入田泥。
风来了。
秋天的风,从石台的一端吹向另一端,带着谷物将熟未熟的清香。
而後,谷物从泥土中破出。
一株,两株,千株,万株。
绿色的秆,黄色的穗,在几十息之内,走完了从破土到抽穗的全程。
三十六方石台,三十六片微缩的秋田,谷穗沉沉地弯着腰,风一过,如金色的浪。
不止是田。
田边有了路。路边有了矮房。矮房里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