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了官印如何让一座市,重新相信明日有粮。
明日,他要去听一位五品天官,讲清楚这天地之间,究竟还有什麽,是官印也办不到的。
卯时,翰林院後山。
问法台在後山最高处,一片平坦的石地上,四面无墙,只有三十六方黑色石台,错落排列,每一方三丈见方,石面磨得极平,像三十六面沉入地里的镜子。
苏秦到的时候,场上已经站了大半。
新翰林三人,复修仙官八人,加上几位先前没有打过照面的高年级学员,一共十四人。
他扫了一眼。
陆明谦站在东侧,手里还攥着半卷经义,嘴唇微动,像是在默念什麽。
沈青崖立在石台边缘,双手负後,目光落在石台表面的纹路上,不知在想什麽。
复修仙官那一边,阵容比问政堂那日更全了。洪茂和林卓并肩而立,神色如常。
纪观澜闭目静站。那位做过刑名的老仙官也在,川纹极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另有几位苏秦只在翰林院的廊下远远见过,今日才算正式照面。
其中一位中年女官,袍上的纹饰比纪观澜更重一等,印囊悬在腰间,气息沉凝,周身的法则像一潭深水,无风无浪。
六品地官。
至少是。
苏秦心里暗暗掂了掂。在场这些人,放出翰林院,每一位都能镇一方州府。
可此刻人人安静,人人等着,像一群刚入学堂的蒙童。
因为今日的教习,不是他们的同侪。
卯正。
脚步声从後山的石径上传来,很轻,不紧不慢。
苏秦闻声看去,先看见的是一双靴。
旧靴。不是朝靴的制式,倒像乡下走田埂的短靴,靴底沾着还没干透的泥。
再往上,一身官袍,也旧,袖口洗得泛了白。
左手提着一只粗布口袋,袋口系着麻绳,袋里鼓鼓囊囊,形状不规则,像装了什麽种子之类的东西。
苏秦一时恍惚,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。
而後那个人走上了问法台。
靴底一踏上石面的那一瞬,苏秦识海里的官印,猛地一沉。
不是被压。
是它自己伏下去的。
像一盏灯,在一盏远比它明亮的灯前面,自行把焰心压到了最低。
满场十四位官员的官印,同一瞬间,同一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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