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年之後,下一届的考生,会从诸位头顶上过。」
「晚辈信,那里头,有带柱子的人。」
「灯,给他们留着。」
昏黄深处,那座已经沉眠的高台,极轻地,嗡了一声。
像应了。
话音落处,九层高台之上,那十盏大亮的灯火,自第一层起,一盏,一盏,缓缓地,暗了下去。
不是熄灭。
是沉眠。灯焰收拢,余温犹在,像一炉封了口的火,养在灰下,只待来日有人拨开。
第一层,命科,暗了。
第二层,阴德,暗了。
第三层,名科。暗下去之前,那清正的声音,最後说了一句:
【小子,名科的火种,老夫就不给你了。】
【你自己,就是火种。】
第四层,第五层,第六层。
一层,一层。
第八层,第九层,第十层。
最後,只剩第七层,那盏灯,还幽幽地悬着。
苏秦立在台下,朝着那盏灯,静静地望着。
那盏灯,也静静地悬着,仿佛在望着他。
许久。
那盏灯,极轻极轻地,晃了一下。
没有一个字。
而後,暗了。
苏秦朝着彻底沉入昏黄的九层高台,朝着满广场重归沉寂的千万古名,长揖,到底。
直起身时,他脚下的青玉,泛起了一层柔和的金光。金光托着他,广场、断碑、石阶、高台,一切在视野里缓缓上升、远去、合拢。
昏黄,退尽。
……
苏秦睁开眼。
天字号巷,第四十七号。
号舍窄小,晨光正从号窗里斜进来,落在号板上。笔,墨,砚,考篮,王老爹的粗茶,一切如旧。砚台底下,那半个「苏「字,还端端正正地压着。
恍如一梦。
苏秦坐在号板上,静了很久。
而後他低头,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里,躺着一样东西。
一枚小印。
青玉的,不过指节大小,玉色温润,像是从那片刻满古名的广场地面上,取下来的一角。印面朝上,刻着四个古字。
抡才之信。
印侧,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,小得要凑到眼前才看得清。
【第一百七十五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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