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他找了三百年的人,若真是你。】
【下一步,是他来找你。】
【不是你去找他。】
【你只管走你的路,读你的书,做你的官,还你的帐。他在暗处看着。什麽时候他觉得你够格了,他自会现身。】
【在那之前,不要找他,不要查他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。】
【切记。】
苏秦深深一揖:「晚辈,谨记。」
【好了。】
那苍老的声音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一位讲了整夜课的老师,终於合上了书:
【十问,答了。库,递了。法,授了。话,交代了。】
【天,也快亮了。】
【小子,去吧。】
【回你的考场去。你的大考,还有一场殿试没考完呢。】
【老夫们,也该歇了。这一夜,是老夫们三百年来,费神最多的一夜。】
【不过。】
那声音里,透出一丝疲惫,又透出一丝三百年未有的畅快:
【也是最值的一夜。】
金光将起未起。
苏秦最後环视了一遍这座广场。
来时他从石阶上一级一级走下来,看的是断柱,残碑,蒙尘的座次,满目荒凉。此刻再看,还是那些断柱残碑,还是那片昏黄,可在他眼里,全然不同了。
那根雕着稻穗与竈火的断柱,是养生科的旧殿柱。那块刻着「全人「二字的残碑,是十科总纲的碑首。满地千万古名里,有答「三人共命「的兄弟,有不要牌坊的寡母,有磨了十次的老举人,有求人让他出束修的败军之将。
荒凉还是荒凉。
可他现在知道,这片荒凉底下,埋的不是死物。
是一整套曾经让天下「把人当人「的学问,和一千四百年里,认认真真做过人的那些人。
他想起自己在策论里写的那句话:官册,是天下的记性。
这座台,就是被天下弄丢了三百年的,半本记性。
如今,他把这半本记性背在了身上。
苏秦整了整衣衫,朝着广场四方,各行了一揖。
东面一揖,敬断柱。
西面一揖,敬残碑。
南面一揖,敬满地古名。
北面最後一揖,敬那座沉眠的高台。
行完了,他直起身,朗声说了出台前的最後一句话:
「诸位前辈,安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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