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件。】
那清正的声音,指向那道敕文:
【敕王虎。你一年只有一道敕名,你给了一个死人。】
【为何?】
「因为他替我死。」
苏秦答得没有半分迟疑:
「而天下无人知晓。我若不敕,他就白死了。」
【第二件。活名牌。你为何笃定,一面写名字的牌子,能安六千人的心?】
「因为人怕的不是病,是'没了'。」
「名字看得见,人就觉得自己还在。」
【第三件。灾年录。李茂财捐粮八百石,求你改一行字。你不改。为何?那一改,你多得八百石,他少挨百年骂——两全,不好麽?】
「不好。」
「录是记性,不是买卖。记性能卖一次,就能卖一万次——卖到最後,录上没有一个字,是真的。」
【第四件。无名货郎。册外之人,乱葬之骨,你为何连他也背?】
「因为册,是人定的。册漏了他,是册的错,不是他的错。」
「他既埋在下河集,他就是下河集的人。」
一问,一答。
一件,一件。
那清正的声音,越问越快,越问越深——问到七块村碑,问到「名在人间,地随水去「,问到他策论里那句「官册是天下的记性「——
问到最後,台前浮着的所有虚影,齐齐一亮,而後,缓缓散去。
台上,长久的沉默。
而後,那个清正的声音,缓缓地,开了口。
这一回,那刀刻斧凿的腔调里,透出了一丝极深的疲惫,和一丝更深的——欣慰。
【小子。】
【老夫生前,是名科的主考。】
【名科考什麽,老夫用一句话,给你总纲——】
【名者,人间之信也。】
【天地为证,众口为凭,一人之名,即一人之信。名实相副,则人间有信;名实一乱,则人间无信——无信之世,父子可疑,君臣可叛,契约如纸,史册如谎。】
【所以上古十科,名科,立意最正,也——】
那声音,顿了顿。
【也死得最惨。】
【它是十根柱子里,最後一根被拆的。】
【拆它的时候——】
那声音,忽然,停住了。
停了很久。
久到苏秦忍不住擡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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