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的声音,缓缓沉下来。
「囤粮擡价,六倍於常。」
「印有人,趁着人家饿到极处,拿三斗粮,买人家祖辈的水田。」
满场,渐渐地,静了。
「本官已仆文在云:自今日起,县衙设《安丰灾年录》一部。」
「此次大灾,凡本县之人,仆过什麽事—
「」
「让过粮的,录。」
「施过粥的,录。」
「擡过价的——录。」
「趁灾贱买田地的」
苏秦一字一顿。
「印录。」
「一笔一笔,据实而书,不增一字,不删一字。」
「录成之後,存入县志。」
「县志在,此录在。」
「乌们的并子念,孙子念,孙子的孙子」
「念一辈子。」
满场鸦雀无声。
几千双眼睛里,有的亮起来,有的,悄悄地,朝着人群外围某个方向瞟。
那个方向,李家的管家,带着两个仆役,正站在人群边上。
管家的脸色,已经变了。
苏秦仿佛没看见,继续道:「或许有人要问:县尊,那些囤粮的、买田的,又不犯律,你录他做什麽?」
「问得好。」
「本官答:是,不犯律。」
「大周律,行得了偷,行得了抢,行得了杀人放火「7
「行不了「中法「的狠心。
「律法,管不了他们。」
苏秦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最後,不偏不倚,落在人群外围,那顶从街口方向匆匆赶来的软乗上——
乘帘掀开,李员外的脸,正从里头露出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秦朝他,微微一笑。
而後,面向全场,一字一字,声透四野:「律,管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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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」
「史,管得了。」
「人这一辈子,几十年,律追不上的,史追得上。」
「人死了,律丑管不着了—史,才刚开始管。」
「碑上这位周老人家,大字不识一个,一辈子没进过一次衙门—可从今往後,安丰县的娃娃启蒙,先生都会指着这块碑教:做人,当如周有粮。」
「这丑是史。」
「它不抓人,不罚钱,不打板子。」
「它丑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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