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在半路上。
这根线,断了。
王虎这个人,就真的、彻彻底底地,从天地间没了。
连等他回来的资格,都没了。
苏秦跪在坟前,忽然,缓缓地,直起了背。
他想起了一样东西。
那道在谷中开封,至今没有用过的敕名。
【名人。】
我之名,可名人。
他在识海里,把那三行限,一个字一个字,重新翻了出来。
【一限:名从实生。其人无实,名不落。】
王虎有实。
实打实的实,天地看着的实。
【二限:一岁一名。】
他今年这一道,还没用。
【三限:名责同担。】
王虎的名,他担。
担一辈子。
苏秦把三行限,来来回回,读了三遍。
三行限里,写了实,写了岁,写了责。
从头到尾。
没有一个字说,受名的人,必须活着。
苏秦跪在王虎坟前,心口,一下一下,擂鼓一样地跳。
敕名给活人,是锦上添花。
敕名给死人呢?
一个死了的人,受一道天地认籍的敕名,他的名,便从「一根线撑着」,变成天地册上,明明白白的一行。
有籍的名,不灭。
不灭的名,等得起。
等大寒定寿,等冬至复灵,等他把两方大印,堂堂正正地凑齐的那一天。
到那一天,魂回来,寿定了,名,还在原地,完完整整地等着他。
这一道敕名,是他能给王虎的。
一张等他回家的、天地作保的凭证。
苏秦缓缓闭眼,又缓缓睁开。
他起身,整衣,正冠。
而後,他朝着王虎的坟,撩衣,跪了下去。
苏禾看着哥哥的神色,不知道要发生什麽,可它懂事地,退开了两步,屏住了呼吸。
苏秦跪在坟前,以识海里那道【名人】的敕名为凭,以他亲眼所见、亲身所历的一切为据,一字,一字,朗声开口。
他的声音,滚过山坡,滚过坟头的青草:
「王虎。」
「生为农人,力耕於野。」
「邻有难,先赴。」
「有危,以身当之。」
「此实,苏秦亲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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