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架的时候来。
他索性不睡了。
他跟那簇火,聊天。
「祖宗,我跟您说,我们白松院,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。」
他往竈膛里添了一根松柴,絮絮叨叨:「叫苏秦。」
「年考第一,敕名,果位,一样一样,全让他占了。
「您猜怎麽着,那样的人物,跟我一个竈台上的,称兄道弟。」
「他家里遭了大事那阵子,我给他做了顿饭。」
「他说,那是他叔公走後,他吃的头一顿热乎的。」
火苗跳了跳。
「您别嫌我烦。」
陈鱼羊咧咧嘴:「我师父说过,火这个东西,通人性。」
「竈上有人说话,火就烧得旺。」
「竈冷清了,火头也蔫。」
「四百年了,也没个人陪您唠唠,怪孤的。」
那簇豆大的火苗,安安静静地烧着。
也不知听没听进去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异变来了。
不是风。
是山。
整条松岭,自岭根深处,传来了一声极沉、极缓的搏动。
像一颗埋在山底的心脏,跳了一下。
搏动过处,山风倒卷。
一股怪风,打着旋,直直地灌进竈膛。
那簇火苗,猛地被摁到了竈底,缩成了一粒火星。
「别!」
陈鱼羊眼睛都红了。
七日了。
就差这最後几个时辰。
他想都没想,整个人扑了上去,脊背朝外,把那口石竈,整个抱进了怀里。
风打在他背上,像鞭子。
他把棉袄的前襟撑开,罩住竈口,脑袋抵着竈沿,冲着怀里那粒火星,又是哄又是求:「祖宗。」
「祖宗你挺住。」
「风是外头的事,你烧你的。」
「你烧了四百年,不差这一夜!」
怀里,那粒火星,暗了。
暗到几乎没了。
陈鱼羊的心,跟着沉到了底。
他忽然想起了师父教他的头一课。
火将熄时,莫添柴。
柴是重的,压得死火。
火将熄时,给它气。
他俯下身,把嘴凑到竈口,极轻地,极匀地,朝着那粒火星,缓缓地吹。
不是吹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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