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第三——”韩景尧的手指在铁皮盒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敲一扇他等了二十二年才敢打开的门,“第三是我的自述。我在里面详细说明了我在整个破产案中扮演的角色,包括我如何利用律所身份为裴元晟提供法律掩护、如何在关键文件上做手脚、如何收买苏氏的内部人员获取商业机密。这些事实够不够?”
陆时衍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他当了十几年律师,见过无数证据,但从来没有一个证据是以这种方式、从这样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。这不是证据交换,这是一个人的自我检举。韩景尧把这份材料交出去,意味着他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——职务犯罪、商业贿赂、伪证,随便哪一条都够让这位德高望重的法学教授身败名裂。
“老师,你知道交出这个意味着什么吗?”陆时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。
“意味着我六十二岁剩下的日子,可能要在里面过了。”韩景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普洱已经凉了,茶汤变得有些涩口。他皱了皱眉,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,像是在用这杯凉茶给自己的某种决心做最后的加码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拿出来?”
韩景尧把茶杯放下,站了起来,走到窗户边。窗外那两棵银杏树正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站着,银杏叶沙沙作响,声音细碎而温柔,像时光流过指缝时留下的低语。他背对着陆时衍,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时衍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:“去年冬天,我查出胃癌。中期。做了手术,切了三分之一,现在还在吃药。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几个小时里,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——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了,见了苏鸿儒,我该跟他说什么?说对不起?说那都是裴元晟逼我的?说我也想收手但来不及了?”
他转过身来,眼角的皱纹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水光,但他没有让它们流下来。一个六十二岁的男人在即将亲手终结自己一生名誉的时刻,唯一能给自己留住的体面,就是这点硬撑着的姿态了。
“这些话,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恶心。所以我就想,趁现在还来得及,把该还的还了。”
陆时衍看着自己的老师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过去十几年里任何时候都更真实——不是好人,也不是纯粹的坏人,就是一个做了错事、纠结了大半辈子、最后在死亡面前终于想明白了一点点道理的老头。迟到的正义到底还算不算正义,这个问题法学界吵了几百年也没吵明白。但迟到的真相,至少还算真相。
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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