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的双重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手,更像是一位刚写完书稿、正准备享受退休生活的大学者。
“时衍,进来进来,外面热。”韩景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切,“我让你师母准备了点普洱,你上次来喝过一次,说喜欢,我就让阿姨特地留了一饼。”
陆时衍换了鞋,跟着韩景尧穿过玄关走进客厅。客厅的装修风格和主人给人的第一印象高度统一——中式实木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旁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《管子》。一切都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法学教授该有的格调,不多不少,刚刚好。
但陆时衍注意到一个细节: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,都是同一个牌子,而且烟灰的长度差不多,说明这三支烟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抽完的。
韩景尧不抽烟。至少在陆时衍认识他的这十几年里,从来没有见他抽过。
“老师最近压力大?”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从烟灰缸上自然地掠过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。
韩景尧倒茶的手顿了一瞬,茶壶嘴里流出的水柱晃了一下,洒了两滴在茶盘上。他放下茶壶,拿起茶巾擦了擦手,笑着摇了摇头:“年纪大了,睡眠不太好。你师母说我是退休综合征,忙了一辈子,闲下来反而不适应。”
“老师去年就从律所退下来了,按理说该适应了。”陆时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香,“还是说,有些事退下来了也放不下?”
韩景尧端起自己的茶杯,没有急着喝,而是用杯盖慢慢地撇着浮沫。茶盖和杯沿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,每一声都像是一个人在字斟句酌地掂量着什么。
“时衍,你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案子——”他终于开口了,语调依旧是那种长者式的从容,“苏氏精密仪器。这个名字,说实话,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。”
“但老师应该记得很清楚。”陆时衍把茶杯放下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这是一个介**恭和进攻之间的姿态,“毕竟那是您从律所转到资本机构之后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。”
韩景尧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慢慢地把茶杯送到嘴边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这个动作陆时衍很熟悉——韩景尧在课堂上被学生问到尖锐问题时,就会用擦眼镜这个动作来争取思考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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