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一笔一笔,都择得一样齐。
周牧之看着那个身影走远。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。她转过身,面朝别墅的方向,站了几秒钟。距离太远了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他看见她抬起手,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那个动作很慢,慢到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里慢慢浮起来,水从她脸上退下去,一点一点地露出眉眼、鼻梁、嘴唇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出了大门。
周牧之站在窗前,站到夜色完全落下来。保姆进来开灯的时候,他还在站着。
“周先生,晚饭您想吃什么?”
“红烧肉。”他说。
“好的,我让厨房——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做。”
保姆愣了一下。她在周家做了七年,周先生从来没进过厨房。她想说什么,但看见周牧之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周牧之走进厨房。厨房很大,厨具一应俱全,但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砂锅。砂锅是新的,底上还没有养出那层温润的釉色。他把砂锅放在灶上,打开冰箱,拿出一块五花肉。
他把肉放在砧板上,拿起刀。刀也是新的。他切得很慢,每一块都切得不整齐。有的厚了,有的薄了。他把切好的肉放进冷水里,开火,焯水。水开了,血沫浮上来,他拿勺子撇掉。然后他把肉捞出来,沥干水。
锅里倒油。油热了,他放了几片姜。姜片在油里卷起来,边缘焦了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他把肉倒进去。肉块落进热油里,滋啦一声,油花溅起来,烫在他手背上。他没有躲。
翻炒。加酱油。加料酒。加水。
水开了,他把火调到最小。盖上锅盖。
砂锅盖子和锅身之间有一道缝隙,热气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酱油和料酒混合的香气,在厨房里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。他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缕热气。灶台的灯光照在砂锅上,把锅盖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,一颗一颗,像很小很小的灯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一个他这二十七年来从没想起过的细节。
1997年6月,苏氏科技破产案开庭前一周,苏正清来找过他。不是在他的律所,是在法院门口。那天下着雨,苏正清没有打伞,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,眼镜片上全是水珠。他拦在周牧之面前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
“周律师,”他说,雨水从他眼镜片上淌下来,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,“这是我三项专利的原始文件。原件。不是副本。是我从实验室里一张一张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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