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光点竟在他眼前微微停顿、变形。扭曲的光芒中,竟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眼角温柔的弧度,习惯性抿起的嘴唇,还有那双无论看向何处总是带着包容与鼓励的眼睛。
母亲。
江淮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光点很快散开,融回一片混沌的绿芒中。可随之而来,远处那持续不断的诡异声响,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,夹杂进了细碎的、被拉长的音节。他凝神去听,声音又变得模糊,但在某个瞬间,他无比确信,他听到了父亲压低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喊:“江淮,看这边——”
不是幻听。是这片墟地,这粘稠的能量,这游荡的光与扭曲的声音,它们本身就是一种介质,一个巨大而混乱的记忆场域。它不只吞噬闯入者,更在翻搅、激发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沉淀。
第一波回忆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冲垮了堤防。
亲情。
冰雪,刺骨的冰雪。不是墟地这种阴湿的粘稠,而是北境特有的、干硬如刀的严寒。风像无数把细密的锉刀,刮擦着裸露的皮肤。护山大阵的光芒在极远处明灭,如同风中残烛。他那时还小,被父母牢牢护在中间。母亲的手冰凉,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;父亲宽阔的后背挡在他们和蔓延而来的黑色潮水之间。
“带淮儿走!”父亲的吼声被风雪撕碎,但每个字都带着铁一般的决绝,“去‘听涛石’!阵法核心在那里!”
母亲没有回头看他,只是飞快地将一枚温热的玉符塞进他怀里,上面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。“别怕。”她只说了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。然后,她用尽全力将他向后一推,转身,与父亲并肩而立。
他踉跄后退,回头看到的最后一幕,是父母化作两道交融的剑光,一金一银,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漫无边际的黑暗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两种光芒瞬间被黑暗吞没、湮灭的过程。黑潮似乎停滞了一瞬。而他怀里的玉符,在那一刹那变得滚烫,随后彻底冰凉,和他余生记忆里那片雪原的颜色,再无二致。
牺牲不是宏大的史诗,是戛然而止的寂静,是怀揣着仅存的温暖,被推向一条必须独自走完的、漫长的生路。
墟内粘稠的空气似乎灌进了胸腔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旧伤般的疼。
友情。
画面骤然切换。是夏夜,宗门后山的青石上,晚风带着草木清气。秦烈山拎着一坛酒,硬邦邦地塞给他:“小子,别整天苦着个脸。你爹娘是英雄,你得像样。”酒很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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