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是被人记住,才走出来的。」
「不是被坛收着,才走出来的。」
「以前他们叫我小满,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。」
「後来我叫阿生,是我自己认的。」
「你若真守名字,就该让人自己领回去。」
「你不让。」
「你只想把所有名字都拴在一块。」
拨浪鼓忽然响了一声。
咚。
水面下浮出许多小小的倒影。
那些倒影有的扎着短辫,有的戴破毡帽,有的只是一团模糊轮廓。他们没有去接白木印,反而全都望向桌上的童名册。
陆远低声道:「名想归册,不想归印。」
假周衡猛地向前一步。
真周衡从马上跃下,拔刀挡在他与木桌之间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井沿相对。
真周衡胸口剧烈起伏,左肩还带着血迹,显然一路赶得极急。
「你什麽时候借的我的影?」
假周衡看着他。
「西岭界桩。」
周衡想起什麽,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他们去草庙途中,曾在一根刻有香炉记号的界桩前停留。那时陆远查看石刻,周衡站在背阴处,影子恰好压过界桩。
「只有那一瞬。」
「够了。」
假周衡笑道。
「影不需要偷走。」
「只要记住形状,就能照着做一个。」
许二小立刻看向雪地。
真、假两个周衡脚下都有影子。
长短一致,方向一致,连衣摆被风吹动时的晃动都一样。
「这咋分?」
陆远道:「不用分。
",他从怀中取出上山时用过的麻线,抛给真周衡。
「系腕。」
周衡立刻将麻线系在左腕。
麻线刚打结,另一端便自然垂向陆远掌心。
假周衡腕上却空空如也。
「影能照形,照不了同行之物。」
陆远道。
「这根线跟我们上过天井,过过七供。」
「它认的不是周衡的脸。」
「是一起走过的路。」
假周衡脸皮一抖,五官彻底塌了下去。
他变成一个没有脸的灰色人影,身上那件衣服也像浸水的墨迹,一块块落到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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