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栓子……栓子已经……你怎么还敢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泣不成声。
陈冬河看到这一幕,立刻明白了女人的身份。
黄涛的妻子。
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黄涛那几个垂头丧气的组员,发现他们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显然,在黄涛等人失联后,厂里或者家属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,他妻子是赶过来的。
清官难断家务事,更何况是这种夹杂着生离死别的悲痛场面。
陈冬河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,退到了卫生所的门外,顺手把门虚掩上,将里面的哭诉、争吵、安慰和压抑的绝望暂时隔绝。
对于这件事,他心底也有一丝无奈。
如果当时他在场,或许能救下所有人,但他不在。
世事没有如果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尽量完成承诺,并在这个过程中,为自己将来的路,铺垫一块有用的基石。
至于黄涛侄子的尸骨,他会尽力搜寻带回。
这是对死者的尊重,也是让生者得到慰藉,欠下人情的关键。
但时间确实拖得越久,希望越渺茫。
这个道理他懂。
黄涛在悲痛中可能不愿深想,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提醒。
那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。
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经济烟,就站在卫生所门外的屋檐下,默默抽着。
冬日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末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这样的场景,他上辈子其实经历过不止一次。
打围猎是刀头舔血的营生,再厉害的猎人也不敢保证次次平安。
遇到熊瞎子、野猪群、或者狼群,折损人手是常有的事。
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炮手尚且如此,更别说黄涛这群毫无山林经验的门外汉了。
热血和勇气,在山林的残酷法则面前,往往不堪一击。
一根烟快要燃尽的时候,卫生所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。
出来的是黄涛手底下一个年纪较轻的组员,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。
他看到陈冬河,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浓浓的恳求、羞愧和一丝卑微的希望。
陈冬河和他对视,刚想开口问情况。
那个年轻组员却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,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在了陈冬河面前冰凉的土地上,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哀切的祈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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