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海田,热得人发慌。
武修文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张数学试卷。窗外芒果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,电风扇摇着头吱呀吱呀地转,把他手边的试卷吹得哗啦作响。他用印着海田小学校徽的保温杯压住卷子一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眼睛死死钉在最后一道应用题的答题区。
这是今年小升初考试的试卷复印件。李盛新从县教育局特意弄回来的,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。“你的学生考得好!得好好总结总结经验,在全校大会上给大家讲讲!”
确实考得好。六一班三十四个学生,七个满分。这个数字放在全县都是拔尖的。林方琼昨天看到成绩单的时候,愣了足足半分钟,最后憋出一句 “厉害”,转身就走了,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又急又重的声响。
可武修文笑不出来。
他盯着的是那个叫周子轩的学生的答案。卷面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,解题步骤工工整整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得分点上。标准答案是什么样,这孩子答的就是什么样。一字不差,完美无缺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让他心里发紧。
他拿起红笔,笔尖悬在那道题旁边,迟迟没有落下。最后轻轻画了个圈。不是批改符号,是他自己用了十几年的习惯标记。遇到需要反复琢磨的地方,他就画个圈。这个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圈,现在,圈画到了满分试卷上。
那道题是这样的。一个长方形花坛,长和宽的比是三比二,周长是四十米。问长和宽各是多少,再算算花坛的面积。标准解法是先求出一份是多少,再分别乘以比例。四步走完,答案出来。
周子轩就是这么做的。一步一步,规规矩矩,毫无破绽。
可武修文记得,他在课堂上讲过另一种解法。不用求一份,直接用按比例分配。设长是三份,宽是两份,周长就是十份,四十除以十等于四,长十二宽八。两种方法都能得出正确答案,但思维路径完全不同。前一种是按部就班的算术思维,后一种是代数思维的萌芽。
他讲过。还特意花了半节课,让同学们分组讨论两种方法的优劣,甚至让不同解法的同学上台辩论。
可这个次次考第一的孩子,在决定命运的考试里,选了最保守最稳妥的那条路。
武修文闭上眼睛,眼前立刻浮现出周子轩的样子。圆脸,黑瘦,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平时作业永远第一个交,口算能力在全年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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