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,想起打牌输掉的四块钱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是头回跟乡干部玩带彩的牌,输得不多,却像根刺扎着——在这片土地上,规矩似乎总绕着人情走,而我偏生是根认死理的木头,八字日主是乙木,小草小花或是藤蔓似的小木。
正烦着,住在旁边那位邮政所的姑娘踩着月光来了,手里扬着张汇款单:"姚主任,新疆来的!"我接过来,指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,心跳漏了半拍——汇款人是幺妹,金额栏写着"2000元",附言栏里的字迹娟秀:"棉花丰收,给父母作养老补助。"
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起来,照在汇款单上,那串数字泛着暖光。幺妹在新疆哈密摘棉花的样子浮现在眼前:头巾裹着脑袋,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棉朵里,白花花的棉絮沾得满身都是。去年她还写信说"棉花价贱,差点赔本",如今总算熬出头了。
我把汇款单揣进内衣口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史乡长的狠话、收税的难题、牌桌上的零钞,忽然都淡了。这来自边疆的两千块,像场及时雨,不仅能让马伏山的父母添件新衣,更给我憋闷的心里开了扇窗——日子再难,总有些暖意在远处等着。
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汇款单去邮局。路上遇见史乡长,他正指挥着突击组搬税票,见了我,脸色缓和了些:"计生款的事,再议。"我点点头,望着远处的山峁,晨光正顺着山脊爬上来,把昨晚的阴影一点点驱散。邮局的戳子"啪"地盖在汇款单上,红色的印记像朵小花开在纸上。我摸着口袋里的硬币,叮当作响,忽然觉得这四月的日子,也没那么难走了。营业员把厚厚的一沓钱递给我,指尖触到钞票的那一刻,心里忽然踏实了——这钱能让马伏山的父母买好多好吃的,一年的化肥种子再也不用发愁了。揣着钱往回走,春风卷着花香扑过来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。
老覃说得对,基层工作就像种棉花,得耐着性子薅草、施肥,哪能指望一夜丰收?只是那根认死理的骨头,我还得攥着——就像幺妹信里说的,"棉花要晒足太阳才白",道理也得经住打磨才亮。
春天的雨,总像扯不断的线,缠在草堂乡的屋檐上。计生办的电灯亮到后半夜,我趴在桌上审核半年报数据,笔尖在"人口出生率"那栏反复涂改——这个数字得跟派出所的户籍底册对得上,差一个小数点都可能挨批。老覃在旁边用算盘噼啪算征收款,算珠碰撞的声响里,混着窗外农户家第一遍鸡叫。
"姚主任,该休息了。"老覃往我面前推了杯浓茶,茶叶在杯底蜷成一团,"两点了。"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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