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
「父皇来了。」
「他问学生,为什麽?」
「学生说,因为学生怕。怕被废。怕青雀抢了学生的位置。」
「父皇看着学生,看了很久。」
「他什麽都没说,就走了。」
「然後学生就被废了。」
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「废为庶人,流放黔州。」
「学生走的那天,长安城下着雨。没有人送学生。」
「学生坐在囚车里,回头看了一眼皇城。那些红墙黄瓦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」
「学生想,这辈子,完了。」
他的声音顿住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过了很久,李承乾才继续说。
「黔州那个地方,又湿又热,到处都是瘴气。学生被关在一间小院子里,每天有人送饭。吃的什麽?不知道。反正能活着。」
「学生每天就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。」
「有时候想,要是当时没干那些事,该多好。有时候想,要是青雀没来抢学生的位置,该多好。有时候想,要是父皇能多看学生一眼,该多好。」
「可什麽都没用。」
「学生一个人在黔州,待了一年。」
「然後..
李承乾的手攥紧了被子。
「然後学生就病了。」
「和现在一样的病。肠痈。」
「疼。」
「疼得在地上打滚,疼得满头大汗,疼得什麽都顾不上了。」
「可黔州那个地方,没有太医。」
「只有一个老郎中,给学生开了几副药。灌下去,吐出来。再灌,再吐。」
「後来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,就躺在那里,看着屋顶。」
「学生想,这次真要死了。」
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「死的时候,学生不疼了。也不怕了。就觉得很累。」
「学生想,终於不用再争了。」
「学生想,父皇应该会高兴吧。那个不争气的儿子,终於死了。」
「学生想,青雀应该会高兴吧。没人跟他抢太子位了。」
「然後,学生就什麽都感觉不到了。」
李承乾说完,闭上眼睛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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