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不敢接这话。
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良久,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:「罢了。是朕想多了。」
他重新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,忽然道:「王德,你说,朕是不是————错了?」
王德连忙道:「陛下圣明,何错之有?」
「制衡东宫,调离官员,分太子之权。」
这些话现在只能对着王德说了,再不说李世民内心都要扭曲了。
他现在极度希望情绪输出。
李世民缓缓道,「这些事,朕做得,对吗?」
王德心中波涛汹涌。
陛下这是在怀疑自己?
他小心翼翼道:「陛下乃天子,所思所虑,皆为国本。制衡之道,自古有之。」
「陛下为的是朝廷稳定,为的是权力平稳过渡,并无私心。」
「并无私心————」李世民喃喃重复,「是啊,朕并无私心啊。」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王德以为陛下不会再开口时,李世民忽然道:「朕有时候觉得,这个皇帝当得————很累。」
王德心头一震。
这样的话,陛下从未说过。
即便是当年玄武门之变後,面对朝野非议,面对兄弟血仇,陛下也不曾说过「累」。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王德低声道,「陛下保重龙体。」
李世民摆摆手:「朕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」
他看着跳跃的烛火,缓缓道。
「当年打天下的时候,虽然苦,虽然险,但心里是敞亮的。该打就打,该杀就杀,赢了就是赢了,输了就是输了。简单。」
「可如今呢?坐在这个位置上,看谁都像有心思,听什麽都像有深意。」
「平衡来平衡去,制衡来制衡去————有时候朕自己都糊涂了,到底在防什麽?在争什麽?」
王德垂着头,不敢接话。
这样的话,他一个内侍,怎麽接?
李世民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,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「魏徵在的时候,还能骂醒朕。他死了,连个骂朕的人都没了。」
他看向王德:「王德,你说,朕是不是————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?」
王德心中一酸。
他跟了陛下这麽多年,从秦王到天子,见过陛下意气风发,见过陛下雷霆震怒,也见过陛下深夜批阅奏疏时的勤勉。
可这样流露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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