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调研商税,是个好方向。」
房玄龄开口,声音不高。
「但你需明白,这不是寻常的课业。」
「所以,不能急。」
房玄龄靠回椅背,手指交叠放在腹前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「调研是让他们看,让他们听,让他们去想,但不是让他们现在就捅破天。」
「因此,这次调研,不能放任他们自己去问、去查。」房玄龄继续道。
「你带他们去,要多引导他们观察现象、思考成因、设想改良,而不是急於批判现状、揭露阴暗。」
「批判和揭露,需要足够的证据、周全的考量、以及————恰当的时机。」
「现在的他们,还不具备这些。」
「安全也要注意。东西两市鱼龙混杂,学子们多是年轻气盛的书生,难免有言行不当之处。」
「本官要多安排几位稳妥的助教随行,也可从京兆府借调几名差役,便装跟随,以防万一。
「」
「此事,本官会禀报陛下。」
「是。」李逸尘双手接过细则,起身躬身。
「下官告退。」
房玄龄摆摆手,目光重新落回案头堆积的文书上,似乎已沉浸到别的事务中。
李逸尘退出值房,轻轻带上房门。
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。
值房内,房玄龄并未立刻处理文书。
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,目光却有些飘忽,落在方才李逸尘坐过的空椅上。
这个年轻人————房玄龄心中默默想着。
每次见面,似乎都能给他一些新的、不一样的触动。
思路总是很奇,角度总是很刁,却又总能切中时务的要害。
不像那些空谈经典的腐儒,也不像那些只知钻营权术的俗吏。
他好像————总能站在一个比常人更高、也更务实的位置上看问题。
这样的人,若是纯臣,自是朝廷之福。
可偏偏,他是太子中舍人,是东宫的人。
房玄龄想起前些日子,太子呈上的那份关於税制改良的奏疏。
虽然太子说是文政房众人集思广益的成果,可房玄龄几乎可以肯定,其中核心的思路,必然出自李逸尘之手。
那份奏疏里透露出的对土地兼并、赋税不公的洞察,以及对「累进」「弹性」「度田定税」等方向的构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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