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班陈实,眼眶有些发热。
管仲的「仓廪实知礼节」,子产的「作封洫」「铸刑书」,这些举措,若真能推行天下,他那终日辛劳却仍要为赋税发愁的父母,是否能过得好些?
赵小满,听得半懂不懂,但「让百姓活得好些」这句话,他听懂了。
他想起造纸坊里那些匠户,终日劳作,手染墨色,腰背佝偻。
若朝廷真能「为生民立命」,他们是否也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酬劳?
房玄龄缓缓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他想起自己辅佐陛下这些年,制定的各项政策——均田制、租庸调制、修订律令、整顿吏治……
这一切,不都是在尝试「为生民立命」吗?
但为何,听了李逸尘这番话,有了一番新的体会?
因为自己与朝中同僚,或许更多是从「治国」「驭民」的角度思考,而非真正将「民命」置於中心。
李逸尘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
「然则,『为天地立心』与『为生民立命』,并非终点。」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连房玄龄都怔住了。
这还不是终点?
李逸尘的目光投向堂外,仿佛穿透时空。
「心已立,命已安,然後呢?」
他缓缓道。
「然後,须『为往圣继绝学』。」
这六个字一出,如惊雷炸响。
刘简猛地抬头。
王珪张大了嘴。
郑虔手中的笔掉在案上。
陈实挺直了背。
赵小满茫然四顾。
房玄龄霍然坐直身体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为往圣继绝学?
这……这是谁说的?
太子只提了前两句,後一句从未听闻!
李逸尘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,他继续道,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。
「往圣之绝学,非仅孔孟之道,非仅老庄之思,乃古往今来一切有益於国家、有利於生民之智慧、之技艺、之制度。」
「尧舜禹汤之治道,文武周公之礼乐,管仲晏婴之实务,孙武吴起之兵略,商鞅韩非之法术,乃至百工之巧技,农桑之要术……凡此种种,皆绝学也。」
堂内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定义震撼了。
李逸尘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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