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骄傲,在後世逐渐稀薄了。
人们变得太「聪明」,太「务实」,太懂得权衡利弊。
於是,「舍生取义」成了教科书上的典故,「杀身成仁」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。
大家更愿意讨论如何「精致地利己」,如何在规则内最大化个人利益,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多的资源。
这没有错,这只是文明的另一种形态。
而此刻,站在贞观学堂的明伦堂内,看着这些唐朝的年轻人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、炽热的、可以为了理念燃烧一切的精神质地。
这些年轻人,真的相信「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」。
他们真的愿意为此付出毕生努力,甚至——如果需要的话——生命。
这种相信,如此纯粹,如此有力。
让李逸尘这个来自千年後的灵魂,既感动,又有些莫名的酸楚。
他想起了鲁迅的话。
「我们从古以来,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有拚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……这就是中国的脊梁。」
是的,脊梁。
这个时代的读书人,真的有可能成为脊梁。
因为他们骨子里有一种後世难以复刻的「傻气」——
那种明明可以趋利避害却偏偏选择逆流而上的傻气。
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傻气。
那种「道之所存,虽千万人吾往矣」的傻气。
正是这种「傻气」,造就了颜真卿的「凛然正气」,造就了杜甫的「忧国忧民」,造就了韩愈的「文起八代之衰」。
正是这种「傻气」,让这个文明在无数次危机中,总有人站出来,用血肉之躯扛起将倾的大厦。
李逸尘忽然明白,为什麽自己会被这个时代吸引。
不仅仅是因为历史的神秘感,不仅仅是因为穿越者的先知优势。
更因为——这里还有人,真心实意地相信一些超越个人利益的东西,并愿意为之奋斗、牺牲。
李逸尘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。
他知道这些学员们暂时不能出去调研。
「调研不必等为官之後,现在便可开始。」
「诸君每日在学堂,可曾关注过——学堂的膳食从何而来?食材价格几何?厨役工钱多少?他们家住何处?家中可有田产?」
学员们一怔,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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