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掉脑袋?”
朱桢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,从最近的一垛银子上,取下一小锭,五十两的官铸元宝,底上打着“武昌府铸”的戳。
他掂了掂。
银锭在掌心,沉甸甸,凉浸浸。
放回去了。
放得很轻,很正,跟原来一毫不差。
“掉脑袋的营生,账上还挂着本王二哥的衔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“所以本王才要好好想想,人家怎么就能,本王就不能。”
走到库门口,他停住,没回头:
“王忠。
今夜本王来过库房了吗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王忠把头磕在地上,“殿下今夜在书房看书,奴才送了两回茶。”
“很好。
赏你。”
铁门在身后合上,三道锁依次落栓,哐,哐,哐。
出来的时候,夜风一吹,朱桢才发觉,自己后背的衣裳,竟也湿了一片。
在满库的银子里站了一炷香,出汗了。
他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四更。
书房。
朱桢没有回寝殿。
他叫人把一个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,王府护卫指挥,冯震。
冯震是跟着朱桢就藩的老卒,当年在鄱阳湖上给朱文正划过船,一身旧伤,眼睛却毒。
进书房的时候,他的甲都没穿全,护心镜是用胳膊夹来的,发髻还散着半边。
“殿下,深夜召末将……”
“坐。”
朱桢指了指案边的绣墩,“本王不绕弯子。
问你一个行伍的题目,本王出三千护卫,要在一日之内,卡住武昌北门外那条官道,扣押一支三四十人的车队,办得到吗?”
冯震眼皮一跳。但他是老卒,老卒先答题,后问为什么。
“办得到。
车队走官道,必走滠口渡。
末将只需调两千人,以‘漕道协防’为名占住渡船,扣它三日,易如反掌。”
“只是……末将斗胆,扣谁?”
朱桢没有直接答。
他起身,把那幅湖广舆图铺在案上,那条线,从长沙,一直画到出武昌的北门。
“一支车队。三骑押着四箱账册。
照脚程,不出三日,就该过滠口。”
“押车的是什么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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