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日他在父皇面前随口一句‘老六曾遣人于道中索银’,本王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”
他把那张素笺,凑到灯上。
火苗舔上来,他捏着纸角,看着自己一夜的字,一句一句,变成黑灰,落进铜盘。
烧到最后一个“利”字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还没就藩,兄弟们一起在宫里读书。
先生教到“见利思义”,先生问:何谓义?
大皇兄答得四平八稳。
老三抢答。
老五背书。
轮到二哥,那位后来的秦王殿下,当年十岁,站起来,东张西望,慢吞吞说了一句:
“先生,义就是,抢来的东西拿不住,挣来的东西才硌手。”
满堂哄笑。
先生拿戒尺要打,笑了,没打成。
二十多年了。
朱桢坐在灰烬前,忽然想,那句混账话,怕是真的。
抢来的东西拿不住。
硌手。
五更。
书房。
灯换到第三盏。
前两条路,掐死了。
按说该睡了。
朱桢不但没睡,反而越来越清醒,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,一下,一下,敲得比更鼓还准。
因为第三条路,在前两条的灰烬底下,露出来了。
他重新铺纸。这一次,他研墨研得很慢。
墨要浓,字要稳,这一回写下的东西,是要进京的,是能救他,也能杀他的。
“告。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,轻声说,“告他。”
“告什么?”
“告账。”
“勘合是真的,漕帮的底账是真的,三千七百万的缺口是真的。
本王一个字都不编。”
“编一个字,是本王的死罪。”
“不编一个字,!”
笔落下去。
写到“秦王”二字的时候,他的笔尖停了一停。
停了三息,绕开了。
密启里通篇,不出现“秦王”两个字。
谁押的账、谁进的湖广,让读信的人自己去对号。
对上了,是读者的事;
写的人,只写了两本对不上的册子。
“三千七百万的窟窿,挂在老二押送的车上。
进京之后,父皇看不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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