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门哐当合上。
烛光里,朱梓捧着那本《大诰》,翻也不是,扔也不是,半天,憋出一句没人听的:
“……一个两个的,都跟孤念书。”
三日后。
县衙牢房里。
《大诰》翻到第二册了。
朱梓歪在草铺上,就着窗缝里那一线天光,一页一页地啃。
他起先是用脚趾头夹着翻的,翻了两页,坐起来了。
这三日,他睡得很坏。
梦里老有火,烧的是王府;
有高墙,墙上爬满青苔;
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声音,一遍一遍地问他:“你收的租,进谁的库了?”
老周端饭进来的时候,正听见里头骂人。
“……‘官吏贪赃,剥皮实草’,剥皮实草?!”
朱梓把书拍在铺上,书页哗啦散开,“父皇写这个的时候,想过自家儿子吗?!”
“想过。”
老周把食盒搁下,不紧不慢,“不然写它做什么。”
朱梓一噎,扭头瞪他。
老周慢条斯理摆碗:“王爷,您别瞪我。
小人在这牢里当差十九年,收过三个大人,一个知府,一个都指挥使,一个国公府的管事。
三个人进来的时候,说的话跟您一模一样,‘凭什么?’
三个人走的时候,说的也是同一句话。”
“……什么话?”
“‘早读就好了。’”
牢里静了半天。
朱梓低头,看着书页上一条一条的墨字,那些字他小时候在宫里都见过,父皇拿朱笔抄了,命各王府誊录,他当年是让书童代誊的,一笔没沾手。
“老周。
你识字?”
“回王爷的话,小人认得几个。
只够看官府告示的。”
“那你来说。”
朱梓的手指按在“剥皮实草”四个字上,按得纸都皱了,指尖在抖,“孤要是早三年读这个,还坐得进这间牢吗?”
老周收着食盒,想了想,说了句实在话:
“王爷,三年前您读不进去的。”
“三年前的您,觉得这书是写给您管人的。”
“不是写给您用的。”
他往外走,脚步声在过道里渐渐远了,“是写给您跪着看的。”
牢门哐当合上。
朱梓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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