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铺上,半晌,把书捡起来,一页一页拢好,掸了掸灰。
这一回,他从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,读。
读到日头偏西,窗缝里那一线光爬过三页纸,他在第三册里读到一条,“邻里知情不举,罪同”,忽然停了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长沙府的那些官,想起庄上的管事,想起三年里进他耳朵的那些“民怨”,他都当成了蚊子叫。
原来不是没人告诉他。
是所有人都在喊,他捂着耳朵。
牢房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朱梓把书合上,抱着,往墙上一靠,看着房梁,忽然自己笑了一声。
笑着笑着,眼泪下来了。
去湘潭的路上,陈修远和张信同乘一辆囚车改的押车。
说是押车,其实没押人,就押了四箱账册。
路况不好,官道上年久失修,车走得颠,四箱账册用麻绳捆了三层,捆箱子的正是陈修远本人,捆完还挨个摇了摇,验过松紧,验得比验自家性命还仔细。
张信憋了一路,终于开口:“陈同知,在下有一事不明白。
你昨日在辕门前,殿下说‘人跟孤走’,你跪下就应了。
你就不怕?
跟着一个皇子,将来是要上贼船的。
上了这贼船,可就下不来。”
陈修远坐在颠簸的车板上,怀里死死抱着他那摞账本,闻言笑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。
“张指挥使,我给你算笔账。”
“……你连这个都要算账?”
“我只会算账。
按官俸,我一年一百二十石,折银子九十两。
长沙府上下打点,一年去三十两。
家里嚼用,去四十两。
剩下二十两,攒着给儿子捐个监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算了算,照这个攒法,我攒到六十岁,我儿子二十岁,捐完监生,从九品起步,再干三十年,!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再干三十年,”陈修远平静道,车轱辘碾过一道坎,账本在他怀里晃了晃,他伸手按住,“他就走到了我今天站的地方。
一个同知,替潭王的皇庄对账,对出一千零五十石的窟窿,然后跪在尘埃里,求上头开恩。”
“张指挥使,我四十岁之前,觉得这叫安稳。”
“四十岁之后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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