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过一页。
“倒是您后院那口井,昨儿捞上来半车纸灰。
纸灰里还有没烧透的页脚,本官拼了小半宿,拼了出四个字!”
他抬起眼。
“‘收讫,赵记’。”
赵管事额头见汗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爬:“那、那是旧历!没用的东西!”
“好,旧账。
那问您新的。
洪武十七年秋,分号报收租一千二百石。
庄上一百二十户,法定租额五成,一百五十石。
多出来的一千零五十石,赵管事,那不是账,那是人。
一百多户人家,一年,地里刨出来的血汗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孝敬上头的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
张信一步跨过来,甲叶哗啦作响,整个人铁塔似地压下去:
“哪个规矩教你打断人的腿!”
“张大人。”
陈修远不紧不慢拦住,声音还是那么温吞,“动刑问出来的话,到京里是废纸,还得给秦王惹一身骚。”
他给赵管事倒了碗水,推过去,“坐着说。
您慢慢想,本官记性好,不着急。”
张信悻悻退开,搬条凳子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一支炭笔:
“行,你问。
我数着。
他脑门这个汗,掉到第五十滴还不招,我再动手。”
赵管事看看刀,又看看小本子,腿一软,跪了。
跪了还不忘讨价还价:“小人招,小人全招!
只求官爷……
只求官爷别把小人那些田产全抄了,留口饭……”
“这个不由本官。”
陈修远提笔蘸墨,“由律。”
正这时,兵丁带进一个佝偻的老汉,周老汉。
进门先跪,磕头如捣蒜,额头把砖地磕得咚咚响。
“老丈起来。”
陈修远离座去扶,两只手虚虚托着老汉的胳膊,不敢用力,“请您来,是作证的。”
老汉不敢起,抖着嗓子:“官爷……官字两个口……小老儿说了,也是白说……”
张信听不下去,几步过去,蹲到他跟前,粗声粗气,可声音放得很低:
“老丈,跟您说句实在的。
这回的话,我们给您写下来,您按手印。
哪天这话不作数了,您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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