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因斯坦从杨平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。杨平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,干细胞理论和三维导向基因理论在底层应该是统一的,调节细胞分化和位置的导向是一套机制。这个想法太大了,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思考。此刻,他也感觉到自己在境界上远远落后于杨教授。
他走回实验室,在显微镜前坐下来。M21的切片还在载物台上,那些红色和绿色的荧光细胞在暗视野中安静地发着光。他盯着那些细胞看了很久,脑海里反复转着杨平的话。想要的细胞出现在想要的位置。从受精卵开始,人体就在重复这件事。分化与迁移,分裂与定位,成为什么细胞和去往什么地方,这两件事在胚胎发育中是同时发生的,从来没有分开过。一个神经前体细胞在侧脑室的室管膜下区诞生,沿着放射状胶质细胞的纤维迁移到大脑皮层的特定层次,在那里分化成特定类型的神经元。它去哪里决定了它成为什么,它成为什么决定了它去哪里。分化和迁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,不是两个独立的过程。
成年之后这套机制被关闭了,细胞不再大规模迁移,组织不再大规模重塑。损伤发生了,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修复,是结疤。进化选择了一个保守的策略,宁可功能丧失,也不能乱长。肿瘤就是乱长的后果。身体在亿万年的进化中学到了一件事,修复的风险有时候比不修复更大。于是修复机制被封存了,像一本被锁在柜子里的说明书,你知道它在那里,但拿不到。
而现在,杨平说那本说明书可以被打开。打开的方式就是重新激活胚胎发育时期的导向信号,告诉身体“这里需要修复”,告诉原细胞“你应该去那里、应该成为这个”。精确的基因编辑、非特异的微环境调整、甚至可能某种化学小分子。不同的钥匙,同一把锁。
曼因斯坦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分化与迁移的统一调控机制——胚胎发育的再激活?”
他看着这行字,觉得不够准确,又划掉了,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:“修复就是重演发育。”
这行字他留着,没有划掉。
第二天一早,曼因斯坦去找了杨平。杨平已经在办公室里了,桌上摊着那篇综述的手稿,旁边的茶杯冒着热气。
“教授,你没睡?”
“怎么可能呢?会休息才会工作。”杨平抬起头,“你来得正好,我想通了一些东西,你也看看。”
曼因斯坦坐下来,翻开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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