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没有再问。他转过头,继续看着那些照片。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正冲他笑,笑得那么自信,那么理所当然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他会羡慕自己。
出院后的日子比住院时更难熬。住院的时候,每天有医生查房、护士打针、康复师训练,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。早上六点量体温,七点抽血,八点吃早饭,九点康复训练,十一点理疗,下午两点医生查房,三点又一轮康复,五点晚饭,七点家属探视结束,九点熄灯。每一个小时都有事做,每一个小时都有人来看他。出院之后,大部分时间只剩他和李姐两个人。李姐去买菜的时候,他就一个人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数着日子。
一天一毫米,如果他有透视眼,他应该能看到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轴突,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下延伸,像爬山虎的触须,缓慢但坚定。它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,寻找那些已经等了十一年的肌肉纤维。一根轴突迷路了,就有另一根补上;一根遇到了障碍,就绕过去。它们不休息,不抱怨,不怀疑自己。它们只是向前,一天一毫米。
但他没有透视眼。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肚子。肚脐以上的那两厘米感觉恢复,在过去的四周里没有任何进展。边界还是那个边界,位置还是那个位置。每天早晨曼因斯坦的棉签划过那片皮肤时,那个“有没有感觉”的问题,他都要犹豫一下才能回答。不是因为他感觉不到,而是因为他感觉到的和昨天一模一样。没有任何扩展,没有任何进步。
他开始怀疑了。
不是怀疑曼因斯坦教授,不是怀疑杨平教授,是怀疑自己。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不够好,怀疑自己的意志是不是不够强,怀疑那个0.1微伏的信号是不是机器坏了,怀疑那两厘米的感觉恢复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有一个晚上,李姐出去买菜的时候,他一个人躺在床上,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,闭上眼睛,用力地想。他想让那个边界往下移动,他想用意念的力量推动那些神经轴突往前走。他想了很久,久到额头冒出了汗。等他睁开眼睛,用指甲在自己的肚脐上方划了一道,什么感觉也没有。边界没有动。神经没有走得更快。意志在生理规律面前,一文不值。
李姐回来的时候,看到他躺在床上,眼睛瞪着天花板,脸色很不好。她没有问怎么了。她只是把买来的菜放进冰箱,然后走过来,坐在床边,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建国,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办案子的时候,有时候几个月都没有线索?”
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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