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的最后一小时，伊莱亚斯在住所里烧掉了他所有的研究笔记。
火盆里的火焰已经吞掉了大半叠手稿。纸张卷曲，变黑，墨迹在高温下反白一瞬，然后化为灰烬。他蹲在火盆边，一张一张往里添，动作不紧不慢。他在学院区住了七年，攒下的手稿足够装满三个书柜。现在只剩下火盆里还在冒烟的残骸，和一份誊抄在羊皮纸背面的公式——格雷留在墙上的那条。他只留了这一个。
不是怕被搜查。灰袍人不需要搜查令。瓦里斯的人可以随时推开这扇门，把他的每一张纸都翻出来。格雷当年也是这么做的——在死之前，把手稿烧干净，把所有的推导痕迹从纸面上抹掉，只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在一面没人能找到的墙上。伊莱亚斯烧到最后一叠时，手指停了一下。这份手稿是他三年前写的，主题是物质形态的基础参数校准。内容无害，没有引用任何被禁文献，纯粹是基础理论探讨。他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扔进了火里。
灰扬起，落在他的袖口上。
他拍了拍袖子，站起身，把羊皮纸卷塞进外套内衬，扣紧腰带，推门出去。走廊里灯还黑着，但楼梯口已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，步伐整齐，踩在石阶上同步起落。不是访客，是来接人的。伊莱亚斯没有停步，与两个灰袍人在二楼拐角正面相遇。其中一个年长些，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如例行公事：“瓦里斯大人请您在学术大会开始前去一趟钟楼。马车在楼下等。”另一个灰袍人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没说话，但目光没离开过伊莱亚斯的手。不是怕他跑——是怕他手里有东西。他手里的确有东西，在脑子里，不在手上。他烧了三个小时，该烧的全烧了。
“钟楼几层？”
“顶层。”
马车停在学院侧门。灰袍人一左一右，把他夹在中间，像押送，又像护送。马车穿过学院区的主干道，车窗外的街景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光里模糊成一片，偶尔闪过一盏法则灯冷白色的光斑。伊莱亚斯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他在心里默了一遍格里墙上那条公式。每一个符号，每一处推导转折，每一个格雷用红圈标注的关键节点。烧掉手稿没关系。墙还在。格雷写在墙上的东西，瓦里斯不知道，也不可能知道——因为那个书店的密室，连导师的妻子都不知晓。那是格雷留给他一个人的。
马车在钟楼前停下。
旧大陆的钟楼是学院区最高的建筑，十四层，顶部四面开窗，钟盘直径足以让全城在任何角落看清时间。此刻钟楼内部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阴影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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