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顶层亮着灯。一名灰袍人推开门,示意他独自上去。伊莱亚斯走进钟楼,螺旋楼梯在脚下绕了一圈又一圈,铁栏杆冰凉,手掌每拍一次都有细小的锈屑剥落,飘进下方的黑暗中,听不到落地声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钟楼是什么时候——十年前,新生入学,格雷带着全班来钟楼顶层讲解法则共振原理。那天阳光很好,学生们挤在钟盘后面,听格雷讲解每一个齿轮如何被法则驱动。格雷讲完原理,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话,伊莱亚斯直到后来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。他说:“钟楼是学院区最高的地方。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旧大陆。但站在港口也可以看到整个旧大陆。角度不一样。”
他站在顶层门外,敲了两下。
“请进。”推开门,瓦里斯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手里端着一杯茶,窗外是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。这是伊莱亚斯第一次走进瓦里斯的私人书房——不是总督办公室,是钟楼顶层,一个连学院高层都极少被邀请进入的地方。房间不大,四面都是书架,摆满了手稿和典籍,墙上挂着一张旧大陆的航海图,图上标注的航线与学院公开版本存在微妙差异,多处线路往南偏移约三分之一海里。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正是他三天前在禁书区找到的那本《物质形态嬗变原理》的母本——不是瓦里斯的批注本,是原版印刷本。旁边还有一叠手稿,最上面那张的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格雷的笔迹,是导师三年前写给瓦里斯的信。
瓦里斯没回头。他望着窗外的黑暗,语气像在自言自语:“四十年前,我也在凌晨四点被人从床上叫起来,被带到我当时的导师的书房里。他把一本书放在我面前,问我——如果真理会伤害大多数人,你选择公开还是沉默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伊莱亚斯,“我当时回答:沉默。他把我赶出了书房,三个月后把我除名,说我缺乏一个学者最基本的良知。”他顿了顿,“四十年过去了,我仍然选择沉默。不是因为我怕他——是因为我发现他的问题本身就是错的。”
“错在哪?”
“真理不会伤害任何人。是知道真理的人被伤害。两者不是一回事。我的导师混淆了‘知识’和‘知道知识的人’,所以他只能做个教书匠。”瓦里斯把茶杯放在窗台上,“你导师,阿利斯泰尔·格雷,也混淆了这一点。所以他死了。不是死于意外——你我都清楚。他试图把不该公开的东西公开。他来找我的时候,已经把公式推导到了最后一步。他没有求我帮他,他求我别拦他。我没答应。”他说得太平静,像在复述实验记录。
伊莱亚斯手指抵进掌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