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更漏尽,夜色如浸了墨的寒缎,密密裹住整座深宫。
浣衣局从来都是皇城最卑暗、最潮湿的角落,白日里充斥着捣衣的捶响、皂角的涩味与底层宫女内侍的细碎低语,烟火琐碎、尘土飞扬,是人人瞧不上的卑贱之地。可一旦入夜,所有喧嚣尽数褪去,这里便成了整座皇宫最安静、也最藏得住秘密的去处。
御阁坐落于浣衣局最深处,独立于一众低矮杂屋之外,青砖黛瓦被经年水汽浸得发暗,檐角铜铃早已锈蚀,晚风掠过,发不出半分声响,只余下一片死寂沉沉。这里本是浣衣局管事嬷嬷休憩理事的偏阁,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,今夜却破例亮着一盏孤灯。
灯影昏黄,如豆一点,透过糊着旧窗纸的木窗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摇曳细碎的光斑,将屋内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单薄,明暗交错间,藏尽无声的博弈与算计。
林绾清端坐窗边梨木旧椅上,身姿端得笔直,无半分懈怠。
她一身青灰色粗布宫衣,是浣衣局最寻常的制式衣衫,布料粗糙,磨得肌肤微微发涩,领口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淡淡皂角气息。长发简单挽成低髻,仅用一根素色木簪固定,没有任何珠翠点缀,素净得近乎寡淡,与宫中那些绫罗加身、妆鬓精致的嫔妃女官判若云泥。
可若细看,便知她绝非寻常底层宫女。
寻常女子身处浣衣局这泥泞卑贱之地,日复一日被劳作磋磨,早已眼神浑浊、神态麻木,只剩对生计的苟且、对上位者的畏惧。唯独林绾清,一双眼眸清亮沉静,黑眸深邃如深潭,不起半分波澜,内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、通透与城府。历经数月浣衣劳作,她指尖磨出了薄茧,掌心带着常年浸水的寒凉,脸颊也因终日沾水劳作,添了几分苍白清瘦,可骨子里的矜贵沉静、遇事不慌的气度,从未被卑微的处境消磨半分。
世人皆知,半年前,林家获罪满门倾覆,昔日京城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、忠良门第,一夜之间土崩瓦解,父兄流放边陲,女眷没入宫中为奴。曾经养在深闺、饱读诗书、锦衣玉食的林家嫡女林绾清,一朝跌落尘埃,被打入最苦最累的浣衣局,成了皇城之中最不起眼的洗衣宫女。
人人都以为,这般天之骄女骤然跌落谷底,定然早已心死消沉,要么郁郁而终,要么苟活偷生,早已磨灭了所有心气。
无人知晓,这短短半年浣衣浮沉,她从未沉溺绝望、虚度光阴。白日里,她安分劳作、谨言慎行,随众洗衣捣裳、任劳任怨,藏起一身锋芒,收敛所有棱角,任由旁人轻视、排挤、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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